祉宁问出口时，并没有期望得到一个回答。

很快，空气安静下来，却不是那种令人局促的沉默。

相反，这片寂静像一张柔软的毯子，轻轻覆盖下来，让超我帝青感受到了难得的安心与惬意。

祉宁仰面躺倒在草地上。超我帝青顿了顿，也利落地躺在了他身旁。

帝青不在时间里，与过去的人交谈——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又确确实实地发生了。

超我帝青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他终于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友人，却也终于将眼前这个人与之前在花蕾城堡追踪到的气息重合在一起。

在第一次去花蕾城堡的时候，他带着令牌，触发了法术，将希颜屿从花蕾城堡地底翻出来。

他从藏书阁遗留的笔记得知了当年的真相，却在那时也追踪到了一丝祉宁和绮颜的气息——他真的以为他们还活着。

可现在，事实分明的摆在眼前，他曾经在花蕾城堡感受到的的气息，是来自远古——来自此刻，而非存在于“现在”。

他找到了梦寐以求的真相，找到了那道气息的来源，却也意味着，“他们还活着”，彻底成为了一个幻想。

那道气息，竟然只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回声。

超我帝青能感觉到，与这个远古时期的交集只有两次。

下一次再见之后，他们就会彻底“死去”，他们的气息将与这个世界再无瓜葛。

他们聊了很多，从天南到海北，就像以前一样闲聊，无话不谈。

从祉宁的话语中，超我帝青得知了一个消息——他们的孩子快要出生了。

“恭喜。”超我帝青真诚地说。

相对于祉宁，他来自遥远的未来，自然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但无论如何，对于此刻的祉宁来说，那仍是未知的、值得期待的事。

而且他想，祉宁和绮颜，从未后悔成为罗丽的父母。

改变过去会引发巨大的蝴蝶效应，帝青不在时间中，不会受到影响，其他人未必。

可他，又怎么可能置之不理呢？

最后，超我斟酌着，透露了一些信息：

“你们以后可能会遇上一个很大的麻烦，可能有些你暂时无法理解的存在，会威胁到你们的生活，逼迫你们做交易。”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身边的友人。

“答应我，等到那天真的到来——别犹豫，来找我。你和绮颜一起，来这里找我。”

“我会帮你们处理，而且，我会带来一个人，我保证，你会很高兴见到她，她也很高兴见到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超我帝青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为什么记忆中，过去的他们没有向他求助。

原来他们求助了。

他们来找了他，找到的却是三千年后的超我帝青，拥有“唯一”位格的超我帝青。

帝青本不在命运中，却依旧在这一刻，完成了命运的闭环。

他突然感到一丝庆幸，还好是他。如果是过去的帝青，他无法帮助他们，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拥有宇宙的权柄，他有对抗的能力。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马上就要遇到什么麻烦似的。”

祉宁笑了笑，随手拔了根草茎叼在嘴里，重新仰面躺倒。

“不过既然是你说的话，我会记住的。”

超我帝青侧过头，看着躺在身边的友人。阳光从侧面打下来，在祉宁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这张脸他看过无数次，在希颜屿的餐桌上，在藏书阁的书架间，在无数个闲聊的午后。

可此刻再看，却像是在看一幅会褪色的画。

“不是好像。”超我帝青说，“是真的。”

祉宁的笑容顿了顿，他坐起来，认真地看着帝青：“未来发生了什么吧？”

“是的，但我无法改变。”超我帝青垂下眼，“我不在时间里。我本不能见到你的。”

这个回答很矛盾，但祉宁却点了点头。

他和帝青认识的时间足够长，长到能理解这种矛盾——

帝青不在命运之中，却也意味着他无法改变命运；他不在时间之中，却依旧会被时间长河的洪流溺死。

“那个麻烦是什么？”祉宁忽然问。

超我帝青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让祉宁有些意外。在祉宁的记忆里，帝青很少彻底沉默。

即使是最难开口的话，他也会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别扭的方式说出来。

“不能说？”

“不是不能说。”超我帝青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地平线，“我只是在想，该怎么告诉你。”

远处的云层缓缓移动，在地面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这片草原，这片天空，远古时代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带着一种透明的质感，好像随时都会碎掉。

“你们未来的孩子，是女儿，”超我帝青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她叫罗丽。”

祉宁愣住了。

他愣了很久，久到嘴里的草茎掉下来都没察觉。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角，又从眼角蔓延到整张脸，最后整个人都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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