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还有见过面吗？”舒言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任逍遥没有立刻回答。

画面里，帝青的背影已经消失在空间裂隙中，只剩尘埃缓缓落定。而那个任逍遥拾起断剑，也转身远去。

“没有了。”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至少是我活着的时候的最后一面。”任逍遥说道，语气轻松，甚至有些像开玩笑：

“至于我死后有没有墓地，他有没有去过，我就不知道了。”

“你……”

“没什么可难过的。”任逍遥摆了摆手，动作很随意，像在赶走一只飞虫，“死了就是死了。我死在战场上，死得其所。”

他又变出一瓶酒。舒言已经数不清这是他喝的第几瓶了。

任逍遥猛灌了一口，目光落在远方——不是落在画面里，而是落在比画面更远的地方。他似乎终于有些醉了，眼神变得迷离。

“如你所见，你认识的那个帝青，还在用着承霄剑。”他顿了顿，“那的确是我修好的。”

舒言愣住了。

“我把承霄修好之后，把它变成了一枚书签。”任逍遥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做好之后，正好遇到情公主。她那时候好像跟世王有些矛盾——具体什么事，我也不知道。我顺手把她送出去，也把书签放到了她身上。她没注意。”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舒言知道，能在远古大战中“顺手”从世王那里救出一个人，意味着什么。

而且，世王还是他名义上的盟友。

舒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了解到了远古的故事，却很难去评判对错。

难道要说任逍遥背弃友谊吗？

可就像任逍遥自己说的，他不可能背叛自己的阶级。

精灵和仙子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舒言所了解的精灵现在的生活环境，还是任逍遥他们换来的。

难道要说帝青身为天空之神对精灵漠视吗？

可帝青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否则也不会与任逍遥这个精灵成为挚友。

如果帝青不是这样的帝青，他们或许根本不会成为朋友。

如果任逍遥不是这样的任逍遥，他或许根本不会走上这条路。

舒言的眉头越皱越紧，像是要把自己拧成一个结。

然后，他的脑袋上挨了一下。

“诶呦！”

舒言捂着头，有些惊讶地看向任逍遥。那人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抬起手敲了一下他的头。

任逍遥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笑。

“别想了。”任逍遥说，“是非对错，对我来说已经没意义了。”

他看着舒言——明明是一张稚嫩的脸，却偏偏皱着眉，装出一副大人模样。任逍遥又伸出手，轻轻掐了一把舒言的脸。

“你才多大？小屁孩想那么多做什么。”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嫌弃，却又藏着某种温和，“对你来说，这都是很远很远的事了。当个电影看就好，别那么投入。”

舒言的脸被掐得有点红。他抬起手揉了揉，不服气地说：“我十一岁了……再过一年就上初中了，不是小孩了。”

“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是初中。”任逍遥挑了挑眉，那表情像是在努力理解一个异世界的词汇：

“但估计再过几年，你就知道，你这句话在我听来有多好笑了。”

“怎么会……”舒言摇了摇头，很认真地强调，“我是真的这么想的。人长大了，又不是变了一个人。”

任逍遥没有反驳。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舒言一会儿，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然后他笑了。

“时间可比你想象的可怕。”他说。

舒言跟着他站起来，这才发现，周围的画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了。金戈铁马，硝烟弥漫——那是战场。

而随着任逍遥的动作，那些画面渐渐远去，像潮水退潮一样，从他身边退开。

“小孩。”

任逍遥回过头，那双黑色的眼睛变得透亮温柔。

有那么一瞬间，他身上的气质变得很像最初的那个少年——那个在森林里磨着钝铁、相信总有一天能改变世界的少年。

“谢谢你愿意陪我看了这么久。”

舒言忽然意识到什么，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是……”

“最后一段路，还是我自己走比较好。”

任逍遥转过身，背对着他，走向那片正在消散的战场。

“你该醒了。”

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像是融进了光里。

舒言想喊他，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然后，一切都暗了下来。

长梦漫漫，终有竟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