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湘水鸣境。
烟雨水榭中,白渡身着月白银狐纹锦袍,玉簪松松挽着墨发,唇角含笑藏魅。
他逗弄着手中粉翼灵雀,姿态慵懒随意。
水榭之外,暗影低头俯身,汇报任务情况:“如主子所料,李厌戚靠伏安羽等人灵力撑着,虽仍未消亡,但也撑不过几日。”
说着,他又补了一句:“十一身份败露,被抓关押长留,他启动了记忆自毁,长留得不到任何有用信息。”
白渡微颔首,指尖拨弄着灵雀软羽,貌似半点不在意。
但有人在意,暗影头压得更低了,豁出性命启禀:“主子,十一任务完成,可要前去营救?”
索性,他赌对了。
白渡挑逗灵雀的手顿了一瞬,若有所思,似在计量其价值,终是道:“派人在长留山下等着,他若能活着下山,便带回来。”
“是。”暗影赶忙应下。思及现下情况,他小心翼翼提议:
“主子,易清贤三人已被分散进入葬花吟,其中机关也都开启,是否要属下率人将他们一一解决?”
此番,白渡头也没抬,修长指尖穿过灵雀蓬松羽毛,闻最后“解决”二字,他眸中闪过一抹厉色,鼻尖发出轻嗤:
“青莲剑榜上出名剑客,你有几成把握在他们手底下讨着好处?”
他反问,暗影如犯了重错,“哐啷”跪地请罚:“是属下大意,请主子责罚。”
暗影跪得笔直,身体因畏惧而不住发颤。
白渡托起灵雀,平静睨了其一眼,收回视线:“李浊贤去了哪个方向?”
“西南方。”暗影赶紧回答,又补充:“易清贤则往北方,慕徵在西北侧。”
“西南方~”白渡悠然起身,灵雀平稳落直他肩头,熟稔亲昵蹭着他垂落发丝。
目指西南,他随意掸着长袖, 眼中漾上一抹兴奋,“李浊贤,几百年不见,你我是该好好聚聚了~”
言罢,他一记冷光落在暗影身上,“拦住易清贤,还有那个小丫头,若坏本尊好事,提头来见。”
“属下遵命。”
暗影领命,当即化作一抹黑烟散去。
“李,浊,贤——”白渡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眼角浮现妖异的青金妖纹,青丝无风而动。
灵雀受惊,扑腾翅膀,“唰”地飞去了天际。
此刻,葬花茔西南侧,花木摇曳簌簌而落,浅水碧波荡漾,怨魂厉煞在比人还高的金鱼草间无影穿梭。
倒映天地一色的池边,李浊贤牙手相助,用绷带将右手手臂上的撕咬伤包扎好。
池中水因污血而浑浊,照不清李浊贤模样。
“滴答~”,大颗汗珠落入池中,李浊贤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血丝布满整个双眼,皮肉不受他控制抽搐。
李浊贤抓紧一旁的画玖剑起身,他接着往前,身形却佝偻,他不停揉眼,想要挥散眼前重影,可并无大用,他耳边更是嘈杂至极。
“嘿嘿嘿,他快撑不住,好生香甜的灵魂,这次一定能吃个饱~”
“这身戾气,死后肯定是个神智抹灭的厉鬼,做成傀儡定是个好助手。”
“背弃忘义之辈,他来偿命了,他来偿命了——”
“……”
“闭嘴——!”
李浊贤只觉头颅快要炸开,挥剑横扫眼前金鱼草花林,瞬时大片金鱼草倒塌,露出森森白骨,黑煞鬼气蒸腾而上,越聚越多。
驳杂乱语渐停歇,李浊贤终得片刻安宁。
“呼~呼~”,他的呼吸由重到轻,一如他的思绪从混乱到清晰。
抹去额间冷汗,他抬眼看着再次将他重重包围的怨鬼恶煞,深呼吸,稳定气息,握紧画玖剑柄。
一剑出,剑光绰绰,破开怨煞包围一角。
没有硬刚,李浊贤掠影突出重围,藏于一块黑苔石碑后,隐下气息。
“人呢?!”
“可恶,追!”
“……”
怨煞厉鬼四散追击,这方天地终于透进了自然天光。
李浊贤刚松一口气,手下却一滑蹭开了石碑上的黑苔,隐约露出“白媞(shì)”二字。
看清,李浊贤当即一口气哽在喉头,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也不顾动静太大,可能又被怨魂厉鬼缠上,丢下画玖剑,双手慌乱清理石碑上水草黑苔。
石碑上文字彻底显现——“青丘白媞之墓”。
“白媞!”
“砰~”,心口骤然一记闷响,数万尖针扎心般的疼痛袭来,疼得李浊贤捂紧心口,径直跪倒在石碑一侧。
多年前有一人曾对他所言话语不断在耳边响起——
“李浊贤,这就是我容色倾城、慧心剔透的阿姊——白媞(shì),她可是我们青丘修为最高的女子。咳咳,至今还未婚配哦。”
“李浊贤,阿姊出事了,帮我、帮帮我!”
“李浊贤、李浊贤——,辜负真心的人,可是要吞一万根针的~”
“噗——”,一口黑血夺口而出,李浊贤紧捂着胸口,眼前一度发黑。
他凭感应去摸画玖剑,可方才分明落在身侧的剑,此时却如何也寻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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