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7章 李儒归降!(1 / 1)

李儒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像砂纸磨过冻硬的木头。

他想起昨夜。

冰雹砸得帐顶噼啪响,楚昭裹着从士兵身上扒下来的层层衣物,还在骂士兵没用,骂天公不作美。

他站在帐边进言,说应当收拢军队,分发衣物,稳定军心。

楚昭却斜着眼看他,冷笑着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替朕挡点风寒怎么了”。

那时候他还在心里替楚昭找借口,说陛下只是一时气急,等天亮了自然会整顿军心。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人家从一开始,就只想着自己的命。

四十万大军,满朝文武,在他眼里,都不过是挡灾的幌子。

李儒踩着积雪,一步一步往坡顶走。

雪很深,没到小腿肚,每走一步都费力气。

寒气顺着裤脚往上钻,冻得骨头缝都发疼。

可他好像感觉不到冷了。

心冷透了,身上的冷也就不算什么了。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寒窗苦读的书生。

满腹经纶,一身抱负,想着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那时候横川大乱,群雄并起,楚昭还只是个边地的小将,带着几千人马,在乱世里苦苦支撑。

他路过楚昭的军营,见楚昭与士兵同吃同住,冬天把自己的棉衣分给伤兵,夏天顶着烈日和士兵一起操练。

他觉得,这是个明主。

于是他留了下来,成了楚昭身边第一个谋士。

十几年来,他替楚昭出谋划策,平内乱,败强敌,一步步打下横川的江山。

看着楚昭从一个边地小将,变成横川国的国君。

他以为自己遇到了伯乐,以为能跟着明君,成就一番霸业,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可什么时候变了呢?

是楚昭登基之后吗?

是住进了王宫,习惯了锦衣玉食,听惯了阿谀奉承,就渐渐忘了当初的志向了吗?

还是说,他从来就没看清过这个人?

李儒走到中军大帐旁,停下了脚步。

帐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里面空荡荡的,早已没了人影。

地上散落着楚昭没带走的玉佩、酒杯,还有几份没看完的奏章。

华丽的龙袍扔在角落,沾了雪水,脏污不堪。

像极了他曾经捧在心上的那些抱负,如今碎了一地,沾了泥,再也捡不起来了。

“跑了啊……”

李儒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风。

跑了也好。

省得他亲眼看着楚昭被生擒,看着自己辅佐了一辈子的君主,跪在敌人面前求饶。

那样,更难堪。

他慢慢转过身,背对着大帐,望着坡下茫茫的雪原。

四十万大军,来时浩浩荡荡,旌旗遮天蔽日。

如今,尸横遍野,降者无数。

败了。

彻彻底底地败了。

作为军师,他难辞其咎。

是他没看透萧宁的算计,是他没劝住楚昭的骄纵,是他一步步看着大军走进了人家布好的局里。

他有负于楚昭的知遇之恩,也有负于四十万将士的性命。

更有负于自己年少时的理想。

“罢了……”

李儒轻轻叹了口气。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

剑身是寒铁打造的,跟着他十几年,斩过敌首,也定过计谋。

如今,该送自己最后一程了。

他是败军之师,没脸投降。

也不想再回横川,去看那个烂摊子,去侍奉那个自私的君主。

死在这里,葬在这片雪地里,也算全了他为臣的气节。

他握紧剑柄,指尖冻得乌青,却攥得很紧。

长剑慢慢抬起,锋利的刃口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冷冽的寒气贴着皮肤,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有年少时读书的书斋,有刚投奔楚昭时的军营,有打胜仗时的庆功宴,还有昨夜雪地里士兵们绝望的脸。

最后,定格在敦州城头那个玄色的身影上。

那位年轻的大尧皇帝,站在城楼上,轻摇折扇,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进陷阱。

那样的从容,那样的笃定。

输在这样的人手里,其实不冤。

只可惜,没能早点认识这样的君主。

李儒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胸口发疼。

手腕微微用力,剑刃就要贴上去。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一股力道从侧面袭来,打在剑身上,偏了剑锋。

长剑“嗡”地一声颤鸣,从李儒手里脱了出去,“哐当”一声掉在了雪地里。

李儒猛地睁开眼,愕然地转头。

几步外,站着一个玄色身影。

萧宁负手站在雪地里,身后跟着庄奎和几个亲兵。

他指尖还捻着一枚铜钱,显然刚才就是这枚铜钱打飞了他的剑。

风雪落在他的肩头,他却站得笔直,像一棵挺拔的松。

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擒住敌国军师的得意,也没有面对败军之将的轻蔑。

只有一片平静,像看着一个寻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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