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今年,她二十四岁(1 / 1)

四月初四。

清明时节雨纷纷。

落雨霏霏,天色昏暗。

整个金城,都飘扬着绵绵细雨。

月山陵园门口,一辆商务车缓缓停下。

车门推开,一捧白色的手工樱花,率先映入眼帘。

关岳撑开雨伞,自驾驶位上绕过来,为萧牧天遮住风雨。

今日的萧牧天,特地穿了一身手工定制的黑西装,里面配白色开领衬衫,脖颈系着蝴蝶结。

从上到下,都显得简约,干练。

还记得初中上元旦晚会,自己与沈听澜同台演出。

初次见自己穿正装的沈听澜,一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直看得自己浑身不自然,她也不愿挪开眼睛。

“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那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找到了恋爱的感觉。”

“……”

那时候的她,大大方方地表达对自己的喜欢,不加掩饰,只是也会*了脸,于无人的时候拍打自己滚烫的双颊。

也是那时候,萧牧天知道,她喜欢自己穿正装的样子。

暮色霭霭,雨疏风骤。

同样身着正装的关岳,跟在萧牧天身后,与后者保持一臂之距,即便后背被雨水打湿,也不肯上前一步。

道路泥泞,步履维艰。

二人一前一后,迈过羊肠小道,来到沈听澜的墓地。

细雨朦胧之中,萧牧天看到一位身披白色狐毛坎肩,里面着大红碎花连衣裙,脚踩高跟鞋的女子。

故人,俞如曼。

与她一同并立,有一稍矮半头的女孩。

女孩不过二十出头,清秀、文静,也很纤瘦。

她远远地就看到了萧牧天,似是有些害怕,忍不住粗重地喘息了几下,并握紧了俞如曼的手。

“轻舟,不怕,他就是你的救命恩人。”俞如曼反手握紧自己妹妹的手,柔声安慰道。

待得萧牧天靠近过来,俞如曼主动拉着妹妹上前。

“牧之,你来了。”

“这是,俞轻舟?”对于这文静的女孩,萧牧天有印象。

当初,陈子骞威胁针对俞如曼,她的妹妹俞轻舟不幸成为了陪葬品,

之后,萧牧天于第一时间,命人将俞轻舟送进医院,接受长期精神治疗,病情有了很大的好转。

不过,好转归好转,想要让她彻底走出来,依然很难。

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这辈子都难以磨灭。

犯人背负三年牢狱之灾,却让受害者承担一世阴影。

很不公平。

“轻舟一直想感谢你,我想着,今天你应该会来看听澜,所以就带她过来了。”俞如曼解释自己的来由。

“你们来了多久?”萧牧天问道。

“大概一个小时。”

“打电话联系我便好了,何必在雨里苦等?”萧牧天皱眉。

随后,他低下头来,看向只到自己胸口位置的俞轻舟。

被萧牧天的目光这样看着,后者呼吸都是急促了几分,肩部耸动,双臂颤抖。

但她并没有后退半步,贝齿死死咬着嘴唇。

她在努力克制接触外人的恐惧感。

“大,大哥哥,谢谢,谢谢你救了我!”

终于,俞轻舟鼓起勇气,双手捧出藏于身后的玻璃罐,递向萧牧天,放声喊道。

她紧闭着双眼,有泪花,自她的眼角绽放开来。

手中的玻璃罐里,装满了五彩缤纷的千纸鹤,粗略一数,足有上千之多。

这些,都是她在医院治疗时,每日坚持折的。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亲手交到萧牧天手中,为他祈福。

内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击了一下。

短暂的沉默之后,萧牧天流露出温润的笑意,他伸出双手,郑重其事地接过玻璃罐,“谢谢你,我很喜欢。”

一句很普通的道谢,却让俞轻舟眸光微亮,嘴角都不自觉掀起了弧度。

俞如曼站着一旁,偷偷抹泪。

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她就再未见过妹妹,流露出半分笑意。

直至今天。

“陪我去看看,我的她吧。”命关岳收起玻璃罐,萧牧天主动邀请道。

听到此话,俞轻舟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沈听澜墓碑的方向。

姐姐只是将她带到这里,并没有透露沈听澜的身份。

“她是?”

“我的爱人。”萧牧天坦诚布公。

仰头望天,有雨滴,落在他俊朗不凡的脸庞上。

“今年,她二十四岁。”

仿佛有闪电划过。

俞轻舟娇躯一颤,下一刻,泪如泉涌。

红颜薄命!

“为什么!”

俞轻舟不解。

为什么上天如此不公,要带走他挚爱的人!

难道,这个世界上,好人都没有好报吗?

那边,萧牧天已经点起了纸钱。

随风飘扬的细雨,似乎吹不到这边。

纸在雨中燃。

俞轻舟俯下身子,蹲在萧牧天身旁,她的眼睫毛上,挂满了泪珠。

或许,是因为他也有不幸的遭遇,亦或许,是因为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对萧牧天,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那边,关岳悄悄靠近俞如曼,低声说了什么。

后者的脸上,露出一抹为难之色。

“希望您能劝劝他。”关岳诚挚恳求道。

他身为军人,又是萧牧天的下属,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不方便开口。

俞如曼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的同窗,她的话,说不定会有用。

“我试试吧。”

最终,俞如曼答应下来。

听澜已经走了,但他还年轻,他需要一个贤内助。

他十四岁便弃笔从戎,奔赴战场,在北境驱狼逐虎,为国为民付出了那么多,不该茕茕独立,孤独终老!

“人间为什么要这么苦,为什么呀?”俞轻舟掩面痛哭。

她为萧牧天,而感到深深的悲痛。

他明明是这样一个温柔善良的人,却要孑然一身。

天地不仁!

“我不喜欢这个世界!”俞轻舟悲愤地宣泄负面情绪。

她沉默压抑了太久,如今方能袒露心声,一吐为快。

“可是,你在乎的人,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萧牧天柔声道,“这个世界,确实不那么完美,可它是你深爱的人生活过的地方。”

“即便躺在沟壑之中,也要学会仰望星空。”

“就算这个世界上,都是坏人,也不妨碍我们做一个好人。”萧牧天五指轻轻摩挲着沈听澜的墓碑,开口道。

他为了她,可以爱这个并不完美的世界。

无论你在哪里,吹过我的风,都会替我去拥抱你。

没有过多的言语,唯有满眶的柔情。

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

见到这一幕,酝酿好的说辞又被俞如曼咽了回去,她撑伞立在一旁,满脸的无力。

他爱她,爱得那么深沉。

我劝不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