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回忆初遇时(1 / 1)

宽敞的柏油马路,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随着车流缓缓前行,单手托着下巴,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吴悠无聊地看着窗外拥堵的交通。

陆少卿在开车,认真又专注。

这个男人,是她打心底里恨着的,然而就算恨,吴悠也不希望他这么快死掉,刚才过激的言语,不过是在和他赌气,陆少卿也一样,他其实并不想对她说那么过分的话,所有的尖酸刻薄,只是因为那该死的自尊和对党清雅的愧疚,以及,认错人的负罪感。

“中午想吃什么?我请客。”陆少卿问,态度明显缓和了很多,吴悠也不客气,随口回答道:“海鲜自助吧,要吃本市最贵的。”

“行。”他答应的干脆利落。

顿了顿,吴悠又道:“陆少卿,请客吃饭和我刚才说的愿望不抵消吧?”

“当然,我不是那种狡猾的人。”他保证,她嘲讽:“得了吧,无商不奸,你的心眼,多得比马蜂窝上的窟窿还多。”

陆少卿笑而不语,算是默认,然而就算他的心机再深,也不会用来对付在乎的人。

下午两点,他如愿带她来到了位于市中心南侧的省南医大,站在宏伟的大铁门前,陆少卿皱眉看着大门旁的墙壁上镶嵌的几个大字,阳光下,金灿灿地闪着耀眼的光芒。

“怀念吗?”站在他旁边,吴悠问道:“这是党清雅的母校,也是你们初遇的地方。”

他沉默,她也没有再啰嗦,向保安大叔说明了身份和来意后,他们顺利地进入了这个久违的校园,风微暖,阳光明媚。

省南医大占地面积很广,其间纵横交错着许多条平坦的小路,两人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来到位于教学楼后方的操场,因为现在是上课时间,所以这里没有人。

带着陆少卿来到一棵梧桐树下,吴悠率先开口道:“当时党清雅就坐在这个位置。”

“她坐在这里干什么?”陆少卿不假思索地问,话落方觉后悔懊恼,好在吴悠沉浸在回忆里,并未察觉出异样。

“当时两个学校举行篮球联谊赛,作为校医的党雪清雅责处理比赛中的紧急情况。”

校医,党清雅曾是省南医大的校医,陆少卿听着吴悠的阐述,暗暗地将这个信息记录在脑海中,他试着想了想,记忆仍旧空白。

不过她说的两个学校是什么意思?

倏地,陆少卿的太阳穴跳疼了下,似乎在他的印象里,自己和党清雅穿的校服是不一样的,原来,他们不是一个学校的学生吗?

“吴小姐,你说你和小雅是好朋友,那么关于她的事情,你应该都了如指掌喽?”半天听不到她继续说,陆少卿只能主动出击,吴悠回了回神,随即从包里取出刚才特意在他车上拿的报纸铺在地上:“坐下说吧,腿疼。”

“好。”他很听话。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姿势,坐在梧桐树下的阴影里,吴悠的目光定定地凝视着操场中心的空地,视线所及处,隐隐地呈现着那年夏天篮球赛的场景,很迷离,又很真实。

陆少卿失忆了,但吴悠没有,见她愣愣发呆的样子,他有点按捺不住心急,忍了又忍憋了又憋,他终是再度启唇故作玩笑道:

“吴小姐是在逃避我的问题吗?”

“什么问题?”吴悠反问。

很显然,她并没有在认真地听他讲话,对此,陆少卿也不在意,抓住机会,他又把方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没有好办法。他只能用激将法,高傲的性格,不允许他把失忆的事情告诉一个并不熟悉的女人:“吴小姐,请证明你和小雅的确是好朋友,不然,我会以为你在欺骗我。”

“你想我怎么证明?”吴悠挑眉,她不满与陆少卿的态度,后者阴谋得逞,心里乐开了花:“你来说说,我和小雅是怎么认识的。”

怎么认识的?

吴悠苦笑。

说实话,她并不十分想提起这个悲伤的故事,或者说,她只想一个人默默地回忆这段过往,可是既然陆少卿问了,那她就把来龙去脉都讲给他听,毕竟,她不想被他怀疑。

那年她大一,时间接近暑假。

为了缓解学生们的备考压力,省南医大和省南贵族学院的领导在商谈后决定举行一场篮球联谊赛,就是在这场代表着两个学校友情的比赛中,党清雅和陆少卿擦出了火花。

作为省南贵族学院的主力,陆少卿意气风发,蓬勃向上,他跃动的敏捷身影和精湛的投篮技术,成为了众生眼中最亮丽璀璨的风景,坐在前排的党清雅,也被他的潇洒帅气深深地吸引,情窦初开的年纪心灵的悸动。

就在比赛进行到中途的时候,不知什么原因,陆少卿颀长的身影忽然踉跄了下,加之队友的猛烈撞击,整个人重心不稳地摔倒在地,在大家惊慌失措的时候,最冷静的人是党清雅,她迅速地跑过去扶起他,扎实的专业,让她很快有了准确的判断。

“同学,是腿抽筋吗?”

“是。”陆少卿点头,神情痛苦,除了腿抽筋外,他的胳膊也擦破了皮,殷红的血,顺着他精壮的手臂蜿蜒流下,他的皮肤湿凉湿凉,她的掌心温暖柔软,这种舒服又奇异的触觉,让两个都有片刻的怔忡。

“我……我送你去处理伤口。”红着脸,党清雅略带娇羞地避开陆少卿的注视,向老师请了假后,她小心地搀着他朝医务室走去,一路上,她都能感觉到他眸中的温度,那样的炽热,那样的浓烈,让她的脸仿佛要烧起来般烫得不行,也许,这就是一见钟情吧,一见钟情地爱上了对方。

“一见钟情,呵……”吴悠自嘲地勾唇:“陆少卿,我从来都不相信一见钟情,党清雅告诉我她对你一见钟情时,我差点笑死。”

多么荒唐的错误啊!

吴悠闭上了眼睛。

陆少卿没有接她的话,只是在默默地忍受着头疼所带来的折磨,然而即使如此的痛苦煎熬,他也想要想起有关她的一切。

“说起来,你和党清雅也算是有缘份。”缓了缓情绪,吴悠又道:“她在初中的时候被篮球打了头,你在大学的时候因为篮球而受伤。”

要不是这小小的篮球,他们又怎么会相识?

“后来呢?”紧紧地攒着拳头。陆少卿努力地刺激着沉睡的记忆,他的额角,渗着密密麻麻的汗珠,吴悠没发现,她始终闭着眼。

“后来,你们就相爱了,为了能够天天见到她,你利用家里的关系把她调配到了你们学院。”吴悠叹气,为曾经的自己感到不值。

“我想,要是当年的党清雅没有爱上你,没有答应你转学的请求,结果会不会……”

“额……”难以抑制的低声沉吟,打断了吴悠的自言自语,她惊觉地转头,看到的就是陆少卿那张狰狞扭曲的脸,他好看的薄唇,因用力地抿着而变成了青白色,头发被汗水打湿,失去了原有的造型,她知道,他又头疼了,迅速地起身,她绕到他身后为他按摩穴位缓解,情况突然,她的嗓音也有些沙哑。

“这都第三次了,你到底有没有去看医生?”

“没有。”紧锁着眉宇,陆少卿强装镇定地回答,经过吴悠刚刚的讲述,他已经想起了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她的为难,他的坚持。

他想起了党清雅的妥协,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愧疚,于是,他想要想起更多更多,哪怕这辈子他们都见不到,他也不想忘记她。

“陆少卿,你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心上?”轻揉着他的太阳穴,吴悠十分担心地问:“你这发病的几率太频繁了,一个月不到就三次了。”

“不是三次,是无数次。”陆少卿闷闷地纠正着,声音中竟然还带着委屈:“我平时发病的时候,你不知道而已。”

吴悠皱眉,尔后严肃地指责道:“那你为什么不去看医生?不要命了吗?”

“我去了啊。”陆少卿反驳,声音中委屈的成分更浓:“医生说我这个病属于疑难杂症,必须要找到合适的医生才行。”

“那你倒是去找啊!”

“我去了啊,他们让我去找吴医生,我努力地找了,好话也说了不少,可是吴医生这个人比较高冷,不管我怎么说她都不肯来给我看病,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吴悠吐血,她恨不得掐死这个卑鄙的男人。

陆少卿,你是个无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