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的沉默。

紧握成拳头的手心里不停得出汗，一向没尝过害怕的味道的我，今天却反常成这样。

“资料上说你还有弟弟妹妹，莫非你妈妈生病以后都是你一直承担家长的责任吗？”

这位叫吴秀云的女医生开始对我问东问西。

对于好奇心如此强烈的人，按我的个性本早该不耐烦的，可奇怪的是在这个人的面前我竟不知不觉地变得软弱下来。

“嗯······”

“几岁了。”

“二十一！”

“你辍过学？”

“嗯。”

“你的校服是信雅中高的吧？”

“嗯，没错！”

“以前我儿子也是在那所学校读的。”

“哦！”

又是几分钟的沉默。

“我承受得了！您就把实情告诉我吧！”

直觉告诉我自己的身体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差。

“可能觉得你就像我的儿子一样，所以话到嘴边总是开不了口。依你现在的状况，应该马上住院，接受治疗！”

“您说什么？我？我为什么要住院？”

“你肾脏的状况非常的不佳，目前的功能不是很健全。”

“我知道自己的肾脏不好。”

“你知道？你知道还······是这样啊，我大概明白了。”

世界就是哥不公平的地方，我直到今天才知道。

以前总以为不管多幸苦，结局总会是幸福的，可是我却生病了。

要做的事情堆得像一座山一样，而不公平的是我却得病了，如果世界是公平的，怎么会这样子呢？

“检查结果现实，你得的是慢性肾衰竭。如果再这样发展下去，肾脏就会失去百分之九十的功能。你会连目前的身体状况都维持不了。你现在会无缘无故地有呕吐症状，身体各处出现淤青，都是因为肾脏不好的缘故。等到因为呕吐、腹泻等症状消耗了过多的体液的时候，细胞外液量的减少会使肾功能加步恶化，脱水状况和尿毒症也会进一步的加深。”

“医生······”

“嗯？”

“可是我没有钱，该怎么办？”

“灰飞同学······”

“我还是以后再来吧！”

我站了起来，再也没办烦说出任何一句话。

以我现在的状态，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以后该怎么办？

我完全没有任何概念，站在了世界边缘却没办法对任何人伸出求救。

“灰飞同学，如果发展成晚期肾衰竭，就必须做透析或者肾移植了！你以为做透析好吗？现在对你来说，最需要的就是充分的休息。你应该还有贫血症状，像现在这样透支体力，怎么可能受得了呢？好好考虑我的话！”

“做透析的话需要多少钱呢？要是肾移植的话应该更贵吧？”

面对我的发问，激动得抓着我的手臂的一声也没有回答。

“医生，比生病更悲惨的就是这个。”

“灰飞同学······”

“生病以后，需要担心的问题却是钱。在生与死的边缘跟现实作斗争，实在是比生病本身更悲惨的事情。您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得很清楚，也完全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正是因为太清楚，所以明明知道自己的病还是可以笑得出来。就算我病得快死掉，在这个现实面前我也不能让自己哭啊！”

我冲动地跑出了医院。

现在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眼前一片灰暗，心里空空如也，绝望得连呼吸都觉得特别困难。

如果我来这里住院，那住院费该从哪里出呢？妈妈呢？灰晖呢？灰熙呢？他们又该怎么办？

我诅咒这个世界，这个让人憎恶的世界、肮脏的世界。

彩珠，我该怎么办？

他们都说我生病了，是慢性肾衰竭，搞不好要做透析或者是肾移植。

这个世界肯定是疯了，要不就是上帝发疯了。

到底想让我怎么样呢？

为什么总是要让我在最悲惨的边缘旁边争扎？

——“灰飞、只要你幸福，我也会感到幸福的。”

——“我当怎么了，原来你是因为高兴才哭的啊！”

——“傻瓜，不然呢？”

——“那——如果我伤心的时候，你也会伤心吗？”

——“当然。”

——“那如果我死了，你也会去死吗？”

——“嗯。”

——“这可不行。”

彩珠，当听到你说会跟我一起去死的时候，我觉得很感激，可是现在却只能害怕，害怕得要命，真希望当时没有听你过这样的话。

总之，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让你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