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散关15(1 / 1)

陈苗五人再三表达要送先生一家进了县城再返家,可把先生烦的直挥手,“快走快走,老夫要撵人了。”

“先生不要我们帮忙,我倒有件事要劳烦先生。”陈苗知道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先生说:“但说。”

“实不相瞒,家中有避祸的去处,只不过家畜带不去,今日我骑马来的,还请先生收留我的马儿,暂做您的坐骑。”陈苗说的也是实话,整个仁义村都是要躲进山洞的,家里的马啊牛啊兔子啊都带不进去。她想假借请先生帮忙喂养几天马的事,实则是想让小马帮着先生一家驮东西,马能驮的东西肯定比人能拿的多。

先生略一思索道:“一匹马老夫暂替你看顾着也无妨,只是老夫这里没有草料。”先生家连一头牛都没有,他们家是没有置田的,儿子白日在县城做账房,夜里回镇上一家团聚,走路即可。而且先生怕影响学生进学,后院连鸡鸭也不没养,今年又是如此的艰难,先生家确实拿不出能喂养马的东西。

陈苗自然有她的办法,说:“借先生纸笔一用。城中天香楼掌柜与家中熟识,我写一封书信,到了县城,您将马交于他,他定会好生照料我的马儿。”

先生一下子就知道陈苗的拐弯抹角了,既然天香楼掌柜能照顾她的马,一开始陈苗又何必说让他收留呢?这孩子,是见他先前拒绝了他们五个要送他一家去县城,便想出这么个法子,要把马留下来帮他这老头驮东西。又怕明说出来,自己依然拒绝,连托词都想好了。

只是这托词太假了。

孩子们的好意,先生终是不能再拒绝了,万一他们一定要亲自送他这老头,耽误了他们的时间。外面金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杀过来,半路上遇到,可不就害了他们吗?先生叹口气,声音温和道:“那老夫便谢过你们的马,待到了县城老夫亲自将马送至天香楼。”

陈苗几个闻言,三个茁赶紧拿出自己的笔墨纸砚。她三下五除二写好信,谢过先生给的信封,将信双手交付于先生。

信中除了写自己的马要麻烦武大掌柜帮着养几天,另外就是说先生是几个茁的先生,希望武大掌柜能稍加照拂一二。

拜别了先生,五人出学堂,在巷口遇到了先生儿子一家,双方见过礼,又都急匆匆道别。

等他们回到仁义村,村里的人都已经上了山。陈苗要去兔棚把门锁了,万一金人讲礼貌,见门锁了就不进去呢?呵呵。

谁知道,本该紧闭的兔棚大门,此时大咧咧的敞开,冷风呼呼的刮着,把陈苗的心刮的凉飕飕的,她安慰自己,可能是婶娘们走得急忘了关门了。这会儿,她也顾不得消毒这回事了,噔噔噔跑进兔舍,里面空!空!如!也!

今年最后一批兔子宰杀后,她还留了五十只种公,一百一十只母兔,六百多只小兔子,就算兔笼都打开,种公和母兔跑了,她的大多数小兔子还是跑不了的啊。

陈茁招点了一把驱邪的药草,放进小罐子里,让烟出来的更均匀,他给自己全身熏了一遍,急匆匆追上陈苗,给她也熏了一遍。

等烟散了,陈茁招才看到一排排兔笼里一只兔子也没了,又惊又急问:“这是怎么了?”

陈苗摇头,算了,大不了她再从田庄运兔苗回来好了,“招哥,我们先把小爹的书挪到地窖,然后赶紧上山。”

陈茁招还处于震惊中,被陈苗拽着背上的衣服拖了出去。

三个茁已经把他们各自房间里的书搬到了大院的屋檐下。

陈宿的房门是锁着的,钥匙平日里放在陈斗两口子的房间,现在应该被他们带走了,于是陈苗徒手拆了陈宿房间的窗户,跳进去,把房内的两个大箱子搬到炕上,铺了一条床单,箱子里的衣物都倒进床单里。

空出来的大箱子就装放在书架上的书籍。陈宿去府学进学,在朝廷宣布暂停乡试、会试后决定继续留在府学,所以他陆陆续续搬了小半的书过去,家里剩下的书装了一个半箱子。这些书价值加起来也有近百两了,要不是大部分是陈宿自己抄书抄来的,那总价值肯定还要往上翻两番。

陈苗轻轻松松的将箱子推向窗外,陈茁招四人抬着手在外面接着,一个个咬着牙,额角青筋都绷了起来,吭哧吭哧勉强接住,抬起,放到一边。

陈苗在这样紧张的情况下还忍不住打趣他们,“重不重?嘿嘿,让你们感受一下什么叫书中自有黄金屋。要知道,知识可以是力量也可能是重量。”

“阿苗,将那箱也搬出来,我们继续感受。”四个茁跟陈苗在一起时间久了,对于她无意间冒出来的现代口语见怪不怪,反正意思他们大致能理解。

“好。”陈苗将第二只箱子推出窗户,再将倒进床单里的衣物用床单打包好,搬到炕角,这才跳出窗户。

陈茁益看陈苗在装被她拆下来的窗子,一言不发的帮忙扶着框子。

“谢谢阿益。”陈苗抬高手揉了揉陈茁益的头顶。她对这不爱说话的孩子格外照顾,因为她发现陈茁益不喜说话并不是因为他胆小或者有自闭症什么,他只是太过清澈纯粹。他对世间万物都抱着小心翼翼探索的好奇心,一旦他被他不理解的现象吸引住后,他会沉浸在研究这种现象的世界中。那时他是快乐的,求知若渴的,外界的喧嚣吵闹,全与他无关。

陈苗大学时,学校数学系有一位教授,陈茁益很像他,很低的物欲,很单纯的精神世界。他们的快乐和满足无关于名利场,他们就像一棵坚韧的小草种子,在他们的精神世界静静的扎根,静静的成长,突然有一天会在现实世界开出一朵世所罕见的花。

当然,陈苗也没期望陈茁益能像那位数学系教授一样研究项目硕果累累,被人誉为神一般的存在。她就觉得陈茁益这样的专注于观察世界,哪怕他终其一生也没有成就,他就坚持写一本观察日记就很了不起了。

陈茁益冲陈苗笑了笑,他扯着窗棂向另一个角度倾斜了些,然后指着转轴,示意陈苗把它塞进窗框的凹槽内。

陈苗发现陈茁益找的这个角度很轻松就能把窗棂装好,果然,善于观察的孩子怎么会是笨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