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微时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但那种软糯的调子还在，像一个刚睡醒的人捧着热茶说话的样子：“把精灵放出来吧。我们帮你看着，不会有什么事的。”

雨泽看了她一眼。陆微时的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已经提前知道了他会听到什么样的回答。

雨泽点了点头。

第一个放出来的是认为那只有天王级潜力的。

精灵球打开的时候，雨泽的拇指在按钮上多用了半分的力，像是在给自己一个心理准备的时间。

红光从球中射出，在蓝雾中凝聚成型的那个过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道红光上。

然后流氓熊猫站了出来。

流氓熊猫比同类要略微瘦小一些。正常的流氓熊猫肩高大约一米九到两米。

这只有一米八出头，骨架偏窄，但线条更紧凑，肌肉的分布不像同类那样块状隆起，而是更贴骨的、像猎豹而不是熊的轮廓。

它的毛色是标准的黑白两色，但那片黑色区域在蓝雾中显得更深，接近墨蓝。

嘴巴上叼着一根翠绿色的竹叶，竹叶的尖端微微卷曲，末端有一小截已经被嚼出了齿痕。

流氓熊猫从球里出来之后，第一件事是往后退了半步。

那个退步的幅度不大，但意思很明确它在观察。

流氓熊猫的目光从雨泽脸上移到李薇脸上，从李薇移到陆微时，从陆微时移到董玉舒，然后又回到了雨泽脸上。

那个目光移动的轨迹很平稳，像一台正在扫描的雷达。

雨泽注意到它的瞳孔在扫过自己时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

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是一种他见过的。

黄海死之前看着他的那种“我知道了”的平静。

李薇盯着流氓熊猫嘴上叼着的那根竹叶，目光很专注，专注到暴飞龙在她身后发出一声疑惑的低吼。

李薇在想一个问题：这肉配上竹叶炖汤，会好吃吗？

雨泽发现李薇盯着流氓熊猫嘴上叼的那片竹叶，眼神有点走神。

雨泽太熟悉那个眼神了，上次她盯大葱鸭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只不过这一次，她盯的是竹叶。

流氓熊猫被李薇的目光看得微微颤了一下。

“咦？”陆微时的声音带上了惊讶，“不是斗笠菇吗？”

“看来你很平静嘛，”董玉舒缓缓开口，她的声调还是那种温温软软的，但说话的时候东施喵在她脚边蹲得更稳了。“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流氓熊猫看着董玉舒。它的眼神很沉，不像一只刚被陌生训练家放出来的宝可梦该有的茫然或愤怒。

它知道。它在精灵球里看到了雨泽杀死它前任训练家的整个过程。

那层薄薄的精灵球壁隔不断光线的传递，它在红光里面看见了从缝隙里渗进来的画面。

它的前任训练家是死在黄海手里的。所以流氓熊猫眼里没有仇恨

流氓熊猫点了点头。它的头颅微微沉了一下，然后又抬起来，目光重新回到雨泽身上。

雨泽看着流氓熊猫，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我需要投名状。接下来，不服从我的精灵，我希望能够看到你的表现。”

流氓熊猫沉默了。它嘴里的竹叶停止了咀嚼，翠绿色的叶片在它唇间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它点了点头。

雨泽在流氓熊猫点头的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一样东西。

一种从流氓熊猫身上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更像一种信号我在听你的。

雨泽打开了剩下那些精灵球。

红光在蓝雾中一道接一道地闪过。骑士蜗牛、超音波幼虫、可多拉、战舞郎、月桂叶。五只精灵依次从光芒中现身，站成一排。

那画面在蓝雾中显得有些滑稽。一只全身包裹着银色甲壳的骑士蜗牛站在原地。

骑士蜗牛的眼睛在甲壳的缝隙里快速转动着，从雨泽身上扫到君主蛇身上，又从君主蛇身上扫到暴飞龙身上，像在计算自己在这场对峙中的位置。

超音波幼虫悬浮在骑士蜗牛右侧，翅膀以极快的频率振动着，发出一层几乎听不到的嗡鸣。

可多拉蹲在最后面，它的体型不大，但铁灰色的鳞甲表面在蓝雾中泛出冷光，一双小眼睛里全是不安。

月桂叶比可多拉更紧张，它背上的叶片微微张开，像是随时准备释放什么技能。

战舞郎是最激烈的那个。

战舞郎从红光中出来的那一瞬间，整个身体就朝雨泽冲了过去，右腿以一个回旋踢的轨迹朝雨泽的腰部扫过来。

战舞郎全身的肌肉在那个瞬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它的眼睛是红的。

不是充血的那种红，是从瞳孔深处涌上来的、纯粹到极致的仇恨。

雨泽没有躲。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短刺刀刀柄，拇指按在刀柄的防滑纹路上，但他没有拔出来。他在等一个结果。

流氓熊猫到了。

流氓熊猫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那个瘦小了一些的体型在爆发的时候展现出了一种几乎不合理的敏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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