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雾在那片老树根下重新聚拢，像一只被打扰后又不甘离去的兽，缓慢地、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将他们四人围在中间。

雨泽靠着粗糙的树干，指尖还残留着从司马如身上摸走那两颗精灵球时的触感。

董玉舒把歪到一边的刘海别回耳后，盯着雨泽，嘴角还挂着那种逛商场般的松弛笑意：“你这么热衷偷取精灵球。是习惯呢，还是另有目的呢？”

雨泽沉默了一下。树干粗糙的纹路硌着他的肩胛骨。

雨泽把目光从董玉舒脸上移开，望向雾中某个不确定的方向，声音平得像一片没有波浪的水面：“我需要找出符合的精灵参加第二轮比赛。”

话音落地的瞬间，周围的气流像被冻住了半秒。

李薇的目光闪了一下。那个闪动像刀锋在烛光下反射出的细线，转瞬即逝，但足够精准。

“只能用别人的精灵打第二轮？”

李薇重复了一遍这个信息的核心含义，语气里没有轻蔑，只有确认。

陆微时的目光也在闪。她的闪动比李薇慢了零点一秒，多了一层计算。

陆微时在重新评估雨泽在这个四人小组中的价值权重。

陆微时的闪烁持续了大约半秒，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在某个瞬间变得比之前更亮了一些，像是终于在一堆拼图碎片中找到了关键的那一块。

“所以你抢精灵球，”陆微时推了一下眼镜，声音恢复了那种软糯的调子，但每个字都裹着一层薄薄的锋利。

“不是因为你的精灵不够强。是因为你的精灵数量不够。”

雨泽没有否认。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董玉舒在想他把这个信息说出来，是在示弱，还是在钓鱼。

但三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得出了同一个结论。他说出来，说明他不怕她们知道。

陆微时率先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被称过重量：“好，我帮你。”

李薇沉默着点了点头，同时目光转向董玉舒。

董玉舒被那两道目光同时锁定的瞬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董玉舒嘴角却弯了起来：“看我干什么，我会不帮忙嘛。我们可是一个团队呀。”

董玉舒说“团队”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品尝这两个字的味道。

雨泽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瞳孔深处那个针尖大小的亮点闪了一下。

雨泽在读取心率、呼吸、肌肉张力。陆微时的心跳比刚才快了四拍，李薇的呼吸深度增加了一点点，董玉舒的瞳孔在说“团队”的时候放大了不到一毫米。这些数据在他的意识网格中被快速标记、分类、存储。

雨泽得出的结论是，她们说的是真话。至少现在是。

然后雾变了。

那变化来得毫无征兆。原本灰白色的、带着甜腥味的雾气。

在某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加热了，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浅黄，再从浅黄变成了带着一丝浑浊的橙褐色。

温度在一分钟内至少上升了七八度，潮湿的空气变得干燥而黏稠，像有人往这片空间里倒了一锅滚烫的糖浆。

这一次的变化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之前那些雾是活的，有意识的，像一只在观察猎物的眼睛。

但此刻涌入四人所在枯树丛的这片雾，带着一股浓烈的、几乎让人窒息的热浪。

“啧。”李薇第一个做出了反应，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精灵球，但手指在球面上停住了。精灵球还是打不开。

“嘶”李薇倒抽了一口冷气，右手猛地抬起来去抓自己的左小臂。

李薇的皮肤上出现了一片细密的、淡红色的疹子，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像被无数根看不见的针同时刺过。

陆微时的反应更隐蔽，但雨泽看到了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陆微时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用力按压在左手腕内侧，像是在试图用压力来对抗那种从皮肤下面渗出来的痒。

陆微时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呼吸频率从每分钟十六次升到了二十二次。

董玉舒已经蹲下去了。她的右手按在自己右侧脖颈处，手指微微蜷曲，指缝间露出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这雾里有东西……”董玉舒的声音比平时闷了一些，像是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肿胀，“不是毒，更像……过敏原。热过敏原。”

雨泽的皮肤也开始痒了。那种痒不像蚊虫叮咬，更像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从毛孔里往肉里钻。

雨泽没有去抓。他只是把右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支从黄山身上搜来的解毒针，拇指按在针管末端的推杆上，但没有按下去。他在等。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越来越棘手了。”李薇的脸色沉了下来。

“毒雾……。”董玉舒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自言自语，“这秘境到底有多少变化？”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了。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像是整个秘境本身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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