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晴深深吸了口气,眼底重新燃起了沉稳的光亮,语气从容又坚定:
“你放心,姐都懂。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是分是合,我都扛得住。
如今的你姐有接受一切现实的能力,绝不会再委屈自己,更不会让孩子跟着我受委屈。”
夏日的午后闷热难耐,滚滚热浪包裹着周身,空气里都是燥热的气息。
可姐妹俩就这么紧紧相拥着,彼此依靠,彼此慰藉,丝毫不在意扑面而来的暑气。
一个温柔笃定,一个豁然释怀,紧紧相拥的身影,在滚烫的夏日天光里,透着无人能打破的温情与坚韧。
所有的委屈与迷茫,都在这无声的拥抱里,慢慢烟消云散。
高大成一个人坚持了几天,蔫头耷脑地回了家,没有迎来半句宽慰,反倒被全家人的冷脸裹挟得喘不过气。
家里的气氛死寂得可怕。
弟妹们看他的眼神满是鄙夷与不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没人肯跟他搭一句话,连往日热热闹闹的说话声、走动声都彻底没了。
好好的家,被他折腾得人心涣散,人人心寒。
最难受的是胡当当。
她端坐在炕沿边,脊背僵硬,一动不动,像一尊失了神的泥塑。
她没有动手打闯下大祸的儿子,也没有厉声责骂,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就这么静静坐着,眼皮耷拉着,不吃不喝,茶水未沾分毫。
满腔的怒火、心疼、失望与羞愧,全都堵在胸口,闷得她心口发疼,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钝痛。
空荡荡的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窗外夏蝉嘶哑的鸣叫,一声声都像是在嘲讽高家的荒唐。
万般心绪翻涌间,胡当当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一幕幕关于林晓晴嫁入高家的往事,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她还记得林晓晴刚嫁过来的模样。
那时候的小姑娘,穿着洗得发白、打了补丁的旧衣裳,布料粗糙,款式老旧,看着十分落魄朴素。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与韧劲,干净又坚定,半点没有小家子气的怯懦。
胡当当至今记得,说亲没多久,堂姑胡满满因为琐事刁难,当众狠狠拧了林晓晴好几下。
彼时的林晓晴,眼底清清楚楚凝着隐忍的恨意,青涩的脸庞绷得紧紧的,却硬生生压下了所有情绪,没有当众争辩半句,更没有闹过半分难堪。
就是那一刻,胡当当心里便认下了这个儿媳妇。
她打心底喜欢、疼惜这个懂事又坚韧的孩子。
这些年,林晓晴的好,胡当当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嫁入高家这几年,林晓晴从来没有过半分娇气。高家日子清贫,家徒四壁,条件在村里算不上好。
可她自始至终安安稳稳过日子,从未嫌弃过婆家贫穷,从未对老两口摆过一次脸色、说过一句怨言。
平日里家里家外大小事务,全是林晓晴一力包揽。洗衣做饭、喂猪扫地、收拾院落,把清贫的小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干干净净。
对待高家弟弟妹妹,她更是耐心细致,事事迁就照料,真心实意帮扶,比亲姐还要尽心。
后来夫妻俩攒钱开了饭店,胡当当更是亲眼见证了林晓晴的辛苦与拼命。
她就像一台停不下来的小陀螺,日夜连轴转,从无闲暇。天不亮就爬起来生火备料、摆摊卖早餐,从清晨忙到日暮。
午餐、晚餐的客源接连不断,常常忙得连一口热饭都顾不上吃,连轴工作十几个时辰。
夜深人静,整条街巷都安静下来了,别人早已熄灯歇息,她还要起身熬夜卤肉、腌制食材、收拾后厨、清点物料,日日辛劳,从不懈怠。
高大成固然也跟着受累干活,可他做的不过是打杂跑腿、收拾打扫的粗活,没有半点技术含量,更不曾熬过林晓晴那种殚精竭虑、事事操心的苦楚。
越想,胡当当心里越堵得慌,满心都是彻骨的失望与自责。
她不得不承认,是她教子无方,是她的教育彻底失败了。
大儿子高大成,生来老实本分,嘴笨内敛,看着忠厚靠谱,从小到大从未惹过大祸。
胡当当从前一直以为,这孩子心性端正、踏实稳重,最是让人省心。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老老实实的大儿子,骨子里竟藏着这样不堪的花花肠子,拎不清轻重,守不住本心。
若是他一时糊涂也就罢了,可他糊涂得毫无底线、毫无分寸。
饭店四周全是林晓晴的娘家人,邻里街坊彼此熟识,人多眼杂,半点秘密都藏不住。
可高大成偏偏胆大妄为,毫无顾忌,明目张胆做出对不起妻子的事。
胡当当说不清他到底是挣了点小钱就飘飘然、忘了本心,还是早就存了别的歪心思。
可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让人心寒彻骨。这个她引以为傲的大儿子,终究是让她彻底失望了。
屋内愈发沉闷压抑,老木头窗棂挡不住燥热,也挡不住满室颓丧。
高老根搬着一只矮木凳,默默坐在门口角落,一言不发地抽着旱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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