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眼前年轻漂亮、嘴甜懂事、还在大饭店当过店长的杨苗苗,心里越发觉得自己这些年活的太委屈。
他暗自对比着自己的媳妇、想着沉默寡言的林晓晴,心里的天平彻底歪了。
“你这丫头,倒是会说话。”高大成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语气松弛又轻快,全然没了之前的烦躁阴郁。
杨苗苗浅浅一笑,眉眼弯弯,模样温顺又讨喜:“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以后我就在店里帮大成哥干活,我懂饭店的规矩,上菜、收银、打理店面我都会,肯定能帮你分担不少。”
高大成心里愈发舒坦,连连点头:“行,那以后店里的事,你多上心。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
阳光透过饭店的玻璃窗落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氛围暧昧又微妙。
高大成早已忘了远在上河村、怀着身孕的妻子,忘了曾经的安稳日子,满心满眼只剩下此刻被人追捧、被人崇拜的虚荣满足。
他丝毫没有察觉,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和懂事,从头到尾,都是杨翠红精心安排、杨苗苗刻意伪装的算计。
转瞬两天过去,暑假培训班正式开课。
天刚蒙蒙亮,暑气还未彻底升腾,金枝儿早早骑上自行车赶往书店。今日开班,不少事情需要搭手照应,她放心不下,一早便过来帮忙。
高大成远远瞧见丈母娘的身影,心头猛地一虚。
这些日子他整日和杨苗苗朝夕相处,对在家休养的林晓晴不闻不问,心中有鬼,面上难免不自在。
他连忙迎上前,刻意摆出一副焦灼为难的样子:
“妈,都这么多天了,晓晴怎么还不回店里?铺面大大小小一堆活,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金枝儿静静望着他,神色平和,听着他这番说辞,语气不疾不徐:
“晓晴身子不舒服,你爹娘回去,难道没跟你讲?最近天气闷热,我让她安心在家多歇一阵子。”
二人交谈之际,守在饭店门口的杨苗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端着铁锅,抬眼看向金枝儿,目光里藏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下一秒,她立刻扬起甜美的声调,高声喊道:“大成哥,这口锅烫手,我搬不动,快来搭把手!”
一声“大成哥”喊得亲昵自然,刻意传到金枝儿耳中。
高大成立刻扭头,对着金枝儿客套地扯出笑容:“妈,我先过去忙活。”
话音未落,他便脚步轻快,笑眯眯朝着杨苗苗那边跑过去,将丈母娘孤零零丢在原地。
金枝儿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一言不发,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寒意。
整整一日,高大成再没有过来招呼她,既没有邀她到饭店吃饭,也不曾端一口饭菜、送一碗水过来,他似乎真的忘记了以前的一切。
夏宇谌却心思周到,中午亲手炒了家常炒面,还盛了一大盆冰凉解暑的绿豆汤,一并送到书店,贴心送到金枝儿手上。
正午时分,培训班下课,孩子们三三两两散去。
金志祥坐在一旁,几次看向金枝儿,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
金枝儿瞧出大哥心中藏了事,淡然一笑:“大哥,有什么话你尽管直说,不用这般顾虑重重。”
金志祥叹了口气,左右张望一番,压低声音:“枝儿,方才饭店那姑娘,我瞧着不对劲。
大成对她太过热络,街坊邻居已经有人私下议论了。
晓晴如今身体不好,这事……咱们到底怎么办?”
金枝儿听了大哥的话,脸上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冷意。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沉稳笃定:“大哥,我心里都清楚。”
这些天,她人虽在上河村忙着家里的事,可店里的风吹草动,孩子们早一一传回来了。
夏宇颜嘴快、心思细,那日撞见高大成和杨苗苗共处一屋的场面,早就打电话悄悄告诉了家里。
还有夏宇谌日日守在这边,所有暧昧、殷勤、刻意亲近的小动作,没有一桩逃过他的眼睛。
只是金枝儿一直压着,没有声张。
金志祥看着妹妹淡然的模样,越发替自家女儿委屈:“清楚你还能沉得住气?
晓晴怀着身孕,身子虚弱,在家天天静养,半点不敢劳累。
他倒好,身边留着年轻姑娘,日日说说笑笑,眉眼都带着欢喜。街坊都看得明白,就差明着议论了!”
他越说越气,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
“那杨苗苗一看就不是安分老实的姑娘!
当着长辈的面都敢明目张胆抢人、挑衅,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勾搭。
高大成这人心胸窄、爱虚荣,被人几句好话捧两句,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是这样的人。”
金枝儿沉默片刻,缓缓抬手,轻轻压下大哥的火气。
“大哥不急,咱现在什么都不能做,是因为晓晴急不得。”
她语气很轻,却字字清醒:“晓晴刚怀没多久,胎相不稳,最忌动气。
现在撕破脸、闹起来,吃亏的是她,伤身的也是她。”
“高大成糊涂、飘了,那是他的问题。杨翠红故意塞侄女进来、撺掇事,我也看得明白。这笔账,我都记着。”
金志祥怔住,看着一向温和的妹妹此刻眼底的冷静,竟生出几分寒意。
金枝儿抬眼望向对面热闹的饭店门口。
隔着一条街,能清晰看见杨苗苗站在高大成身侧,弯腰帮忙整理烤串,身子挨得极近,说话时眉眼带笑,娇声细语。
而高大成背对着书店,微微低头听她说话,嘴角扬着从未给过林晓晴的轻松笑意,一副春风得意、乐在其中的模样。
金枝儿目光淡淡收回,声音平静无波:
“让他得意几日。现在闹,是咱们家乱。等晓晴身子稳一点,我自然会来收拾这摊子事。”
“他忘了是谁帮他立起的摊子,忘了是谁陪他熬的苦日子,忘了自己还有个怀着孩子、在家受苦的媳妇。”
“没关系,我会让他一一记起来。”
话音落下,温温柔柔,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
金志祥看着妹妹沉静的侧脸,心里一叹,终究点了点头。
是啊,现在冲动出气,最苦的只有自家闺女。
隐忍,不是怕事。
是为了最后,算一笔最干净、最彻底的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