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静得落针可闻。
风扇在头顶吱呀转动,吹不散满室紧绷的气氛。
老陈脸上的讪笑彻底僵住,他静静的看向胖女人,她心虚顺着眼底一点点爬满整张脸,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老陈冰冷的目光,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片刻的慌乱过后,老陈心中明了,他强撑起镇定,搓着手低声辩解:“吴兄弟……这、这肯定是误会。仓库货多,新旧货堆在一起,或许搬货的时候工人拿混了,真不是我故意的。”
“误会?”吴光耀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眼底寒意更甚,“整整一箱全是新版老版混到一起发的,很明显那是故意掺一起的,老陈,你糊弄谁呢?”
这时,一旁缓过神的胖女人又硬着头皮顶了上来,只是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语气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护短:“不就是去年的书吗?内容能差多少?照样能看能查!你这人也太小题大做了,做生意哪有那么规整的!”
“能差多少?”林初一这时轻轻开口,声音清清淡淡,却字字清晰,压过了女人的辩解,“去年的答案和今年的题是完全对不上的,你拿这样的东西糊弄,学生估的分能准吗,分不对怎么报志愿。
再说高考每年政策、招录分数线、志愿填报规则都在变。去年的旧资料,数据全部过时,考生拿着它填志愿,轻则滑档落榜,重则报错学校专业,耽误的是一辈子的前程。”
她往前半步,目光平静地扫过胖女人,又落回神色慌乱的老陈身上:“陈老板,你做教辅批发,最该清楚这些规矩。新旧版本混发是大忌,不是一句拿混了就能揭过去的。”
夏宇谌站在一旁始终沉默,此刻淡淡补了一句:“这批货如果流入市场,出了问题,毁掉的何止是一个人,那是一个家庭。这个责任你这铺子担的起吗?”
两人一唱一和,条理清晰,句句戳中要害,怼得胖女人瞬间哑口无言,嘴唇张了张,半天憋不出一句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格外难堪。
老陈心里彻底慌了。媳妇把去年的旧资料搬出来他是知道的,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他原本想着就是一批积压旧货,混着卖给乡镇商贩,对方又不懂。
大概率不会细致查验,就算发现问题,大不了退钱了事,根本没想过会闹出这么大的事,更没想到吴光耀会带着人直接找上门,还把其中的利害说得这么严重。
他长长叹了口气,彻底放下了侥幸心理,态度彻底软了下来,满脸懊悔:“是我的错,是我疏忽了!我承认,这批旧货是仓库压的尾货,我想着省点成本,没仔细分拣就发出去了,是我贪心糊涂!”
胖女人还不服气,狠狠地说:“别大惊小怪,你们怎么就知道那答案不对。”
吴光耀骄傲的指指林初一,夏宇谌:“我弟我妹,石头镇高中数一数二的学霸,他们怎么会不知道。”
胖女人冷哼一声:“一个烂乡镇中学,有什么了不起。”
他转头狠狠瞪了一眼身边还想犟嘴的媳妇,厉声呵斥:“你闭嘴!不懂就别乱说话!”
胖女人被丈夫一吼,悻悻地闭了嘴,低头抠着衣角,再也不敢吭声。
老陈转过身,对着吴光耀连连拱手道歉,态度诚恳:“吴老板,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真不是存心害你,更不是想坑学生。
这批货你全部退回,货款我一分不少全额退你,另外我再补偿你一笔损失,你看行不行?咱们合作这么久,我实在不想把关系闹僵。”
吴光耀面色冷峻,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退货退款是本分,补偿也是你该赔的。但老陈,我最生气的根本不是这批货。”
他盯着老陈的眼睛,语气带着失望与严肃:“我信任你,常年在你家拿货,从不压价、从不拖欠货款。
你却拿着过时的问题货品糊弄我,万一我没发现,把货卖到各个乡镇学校,出了问题,我的口碑彻底毁了不说,多少学生要被耽误?”
“做生意讲究的是良心和诚信,你为了这点蝇头小利,连底线都丢了。”
老陈被说得满脸通红,羞愧得抬不起头,只能不停点头认错:“是我不对,是我利欲熏心,以后我再也不敢了!以后所有货品我一定亲自核对,绝对不会再出这种纰漏!”
林初一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了然。
这九十年代的小商品市场,不少商贩都是这般心态,为了多赚一点利润,以次充好、新旧混卖、偷工减料,专挑乡镇不懂行、好说话的商家坑,说到底就是欺负乡下人老实。
若是今天吴光耀没查出来,这笔亏就吃定了,后续惹出的麻烦更是无穷无尽。
吴光耀看着低声悔过的老陈,沉声道:“货我全部退,货款、补偿一分都不能少。另外,我回去如果再发现问题,咱们今天就不止是退货赔钱这么简单。”
老陈连忙应声:“可以!完全可以!全都听你的!我现在就让人去仓库调最新的货,当场清点核对!”
为了保住自己的铺面和口碑,他此刻半点不敢怠慢,连忙拿起电话催促仓库那边火速送货,整个人忙得满头大汗,再也没有了半点之前的从容。
看他态度还行,吴光耀火气也消了。
胖女人突然想起什么,忙过来拉住林初一的胳膊,急切的对自家男人说:“老陈,不对,给他们的确实都是新货。那一箱旧的我岔开放到了城西的货里了。为什么他们的有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