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定源塔下 万种碑前(1 / 1)

包厢的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楼下酒馆的喧嚣。苏河抬手一挥,淡银色的源痕无声铺开,在包厢四周凝成一层隔音屏障,周身那股温润无锋的气息,终于泄出了一丝深不见底的厚重。

他笑着给众人面前的玉杯斟满酒液,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散发出淡淡的源质清香,光是闻上一口,便让人觉得体内的源痕都变得舒缓了几分。

“这是源海酿,用源海深处的源髓花配合无序源质酿造的,在黑礁也算是稀罕物,诸位尝尝。”苏河率先举杯,对着众人示意了一下,浅饮一口,便放下了杯子,没有绕弯子,“我知道诸位最关心青牛翁的消息,这里我便先直言——青牛翁半年前曾在黑礁界域驻足,只在万种碑前站了半柱香的时间,留下一句‘万种皆虚,唯源为真’,便离开了黑礁,此后再无踪迹。各大界域的势力追了数月,连他的青牛尾迹都没摸到。”

几句话带过青牛翁的线索,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众人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了然:“诸位刚入黑礁,想必对这片界域一无所知。源海之中,能在无序乱流里站稳脚跟的界域,无一不是靠着铁则与底蕴立足,黑礁能成为源海边缘最大的自由界域,靠的从来不是繁华,而是刻在每一块源礁里的规矩。”

棱在一旁微微颔首,接过了话头,她在黑礁混迹多年,对这里的熟悉程度,远非游走各方的苏河可比:“苏先生说的没错。在黑礁,首先要记住的,是礁主石玄定下的三条铁则,这是黑礁唯一的底线,触之必死。”

她伸出三根手指,声音沉稳,一字一句道:“第一,定源塔千步之内,禁止任何私斗,违者当场碎去源痕核心,绝无例外;第二,不得损毁界域的核心源礁脉,违者全界追杀,哪怕逃到源海深处,礁主也会亲自出手;第三,不得引源海的无序乱流入界域,违者魂飞魄散,连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除此之外,”棱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不管你是杀人越货,还是掳掠奴隶,是黑市走私,还是仇杀搏命,哪怕你把半个黑礁掀翻,只要不碰这三条铁则,巡卫营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这就是黑礁,最自由的修罗场,最公平的屠宰场。”

烛无烬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琥珀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了然。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黑礁能在混乱的源海边缘屹立数十个纪元——绝对的底线之上,是绝对的无序,恰恰契合了源海本身的规则。

一杯酒饮罢,苏河撤去了屏障,笑着起身:“光说无用,诸位初来乍到,不如我与棱姑娘陪诸位走走看看?黑礁的模样,终究要亲眼见了,才算数。”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跟着棱与苏河走下酒馆,再次踏入黑礁的街道,方才隔着门窗感受到的喧嚣与混乱,此刻毫无保留地扑面而来。

与方才初入界域时的匆匆一瞥不同,这一次,众人终于看清了这座界域的全貌。

整座黑礁界域,并非建在平整的陆地之上,而是由无数块大小不一的黑色源礁,以源痕勾连拼接而成。大的源礁绵延数十里,撑起了一座座宏伟的建筑;小的源礁只有丈许见方,悬在街道两侧,成了商铺的摊位,或是路人歇脚的石台。

所有的源礁都并非死物,礁体之上,遍布着细密的源质脉络,如同人体的血管一般,缓缓流淌着温润的源质,将整个界域连成了一个整体。脚下的街道,是打磨平整的黑礁板,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浅淡的源痕,既能稳定源质,又能吸收打斗时逸散的力量,不至于让街道轻易损毁。

街道两侧的建筑,更是处处透着源海独有的粗犷与奇诡,没有两座是相同的模样:

- 临街的兵器铺,整座铺子都是用一整块赤红色的源礁凿刻而成,礁体之上天然布满了锯齿状的凸起,门口挂着的招牌,是用源海掠食者的脊椎骨打磨而成,上面刻着“裂礁兵坊”四个大字,门口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源质刃具,每一把都流转着冷冽的源痕光芒,路过的生灵无不侧目。

- 旁边的源晶坊,墙体用的是半透明的白礁,阳光透过白礁照进去,将坊内陈列的各色源晶映得流光溢彩,门口的两个守卫,是浑身覆盖着岩质甲壳的岩族先天生灵,身高两丈有余,站在那里,如同两座铁塔,周身的源痕厚重如山,一看便知不好惹。

- 更远处的酒馆,干脆是用一整个完整的源种外壳搭建而成,巨大的球形源种外壳被掏空了一半,上面开了门窗,里面传来喧闹的划拳声与笑骂声,门口的招牌上写着“空壳酒馆”,倒是恰如其分。

浮看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测绘仪不停跳动,记录着周遭的源质脉络,嘴里不停啧啧称奇:“我的天,这一整个铺子都是整块源礁凿的?这得多大的手笔,还有那个源种外壳,这起码是存活了三个纪元以上的源种残骸,竟然拿来当酒馆?”

“在黑礁,源礁就是最不值钱,也最值钱的东西。”棱笑着解释道,“黑礁界域本就是无数源礁汇聚而成,普通的黑礁随处可见,可像赤礁、白礁、金礁这种带有特殊属性的源礁,价值堪比同等体积的上品源晶。至于源种残骸,在源海边缘算不上稀罕物,每年都有无数源种覆灭,残骸顺着乱流飘到黑礁,只要你有本事,就能拖回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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