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笔余白补万劫,半砚清墨破空蝉(1 / 1)

“斩。”

刑千霜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周遭的天地便彻底失去了声音。

空斩刃划破虚空,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只有一片极致的、吞噬一切的空白。刃锋所过之处,轮回长河的水流瞬间停滞,随即被抹除得无影无踪,劫渊深处的空间壁垒如同薄纸般消融,连时间的轨迹都被一刀两断,过去与未来在刃锋之前,尽数化作虚无。

这就是空灵院执律席的力量,不杀伐,不毁灭,只纯粹地抹除“存在”本身。

“挡!”

玄沧厉声大喝,守辰帝印骤然暴涨,鎏金帝光凝成一道横贯天地的壁垒,无数纪元积攒的帝道本源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这道曾硬抗混沌本体全力一击的帝印壁垒,在空斩刃面前,却如同投入烈火的残雪,刃锋过处,帝光层层消融,帝印之上镌刻的守辰符文,一个个被抹除得干干净净,连带着玄沧灌注其中的帝道本源,都一同消散在了空白之中。

“噗——”玄沧猛地喷出一口金色帝血,踉跄着后退半步,守辰帝印哀鸣着缩回他手中,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空白裂痕,如同被虫蛀过的古卷。

“战辰之道,以戈破万法!”

嬴止戈怒喝一声,周身战道戈意尽数点燃,玄铁长戈之上泛起了血色的光。这一击,他赌上了自己毕生的战道修为,甚至燃了自己的战魂,戈意凝成的长虹,足以劈开混沌,斩断星河。

可刑千霜只是冷冷抬眼,空斩刃反手一挥。

没有碰撞,没有巨响,那道凝聚了嬴止戈全部力量的戈意长虹,在触碰到刃锋的瞬间,便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连嬴止戈的记忆里,都险些忘了自己刚刚挥出了怎样的一击。玄铁长戈的刃口,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缺口,空白之力顺着长戈蔓延而上,瞬间便侵蚀了他的整条右臂,皮肤、肌肉、经脉,都在一点点变得透明,即将被彻底抹除。

“嬴帅!”卫玄辰与凌苍同时冲上前,倾尽全身本源,才勉强斩断了那股空白之力,可嬴止戈的右臂,已经变得血肉模糊,战道本源耗损了近七成。

转瞬之间,守辰双尊尽数负伤。

守心佛的万佛国度被一刀斩碎,周身佛光黯淡,佛道本源被空白之力侵蚀,连口诵佛号的声音都带上了颤抖;劫止与堕辰的劫道轮回被彻底斩断,劫灯险些熄灭,劫镰布满裂痕,二人被震得气血翻涌,连站立都有些不稳;晏清弦的琴音被数次抹除,忘辰琴的琴弦接连崩断三根,金色的圣女血顺着指尖滴落,却连一滴血珠都没能落地,便被空白之力吞噬殆尽。

唯有九牧青桑,拼尽了全身的青桑本源,以万顷桑林凝成屏障,死死护住怀中的温玉。可桑林前一株被抹除,后一株刚破土便化作虚无,生息之力源源不断地被空白吞噬,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连站立的力气都快要消失。

刑千霜缓步向前,空斩刃上的空白光晕越来越盛,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如同看着一群待死的蝼蚁:“我说过,擅自改易劫数者,尽数抹除。你们的力量,建立在‘存在’之上,而我执掌的,是‘不存在’。你们拿什么跟我斗?”

她再次抬起空斩刃,这一次,刃锋锁定了在场所有人。她要一刀,将这十个打破劫数的变数,连同这片劫渊,一同彻底抹除。

极致的空白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天地,所有人都被死死锁在原地,动弹不得。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神魂、本源、甚至是在时间长河中留下的痕迹,都在一点点被剥离,即将被彻底抹除。

绝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所有人。

他们能打赢混沌灭世劫,却对这股抹除存在的力量,束手无策。

就在空斩刃即将落下的刹那,异变陡生。

在刑千霜刃锋之前,那片已经被彻底抹除了所有存在、连光与暗都不复存在的绝对空白之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极轻、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

沙沙——沙沙——

是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即将挥刃的刑千霜。她的冰蓝色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不可能。

她亲手抹除的这片空间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存在的可能,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物质,没有神魂,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不可能存在,怎么会有写字的声音?

那沙沙声没有停下,反而越来越清晰。

随即,在那片绝对的空白之中,一行墨色的字迹,缓缓浮现出来。不是写在任何纸上,而是直接写在这片虚无的空白之上,笔锋清隽,力透虚空:

万劫有缺,余白当补。

八个字落下,墨光骤然亮起。

那行字的墨迹缓缓舒展,竟化作了一道门的轮廓。随即,一只捏着竹管毛笔的手,从墨迹之中伸了出来,指尖轻轻一掀,便如同掀开门帘一般,从那行字里,一步跨了出来。

来者是个年约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腰间挂着个晃悠悠的酒葫芦,头发松松地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眉眼带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闲散。他左手托着一方巴掌大的青灰色石砚,砚中盛着半砚清墨,右手捏着一支竹管毛笔,笔锋上还沾着未干的墨汁,周身没有半分强者的威压,没有半分道韵的波动,就像个刚从市井酒肆里走出来的闲散书生,与这剑拔弩张、生死一线的劫渊深处,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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