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延不太喜欢等待。
尤其是现在，坐在这只开了一盏白炽灯的黑漆漆的拘留室，面前还有个鼻青脸肿的一晚上没洗澡没刷牙的人渣。
他肯在这里耐心地跟他交涉这么久，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手机放在桌子上没动，薛延盯着，等待着那位江总什么时候能把电话给他回过来。
对江总这个人物，他印象不太深刻。
听老头说，江总比他年纪大，资质比较平庸。因此很多时候，江氏还得靠着薛家的照拂，两个人见了老头也从来不喊“哥”，倒是江总把老头叫成“兄弟”。
但上赶着想跟老头称兄道弟的人太多了。
薛延一只手缓缓地敲着桌子，两条腿已经自发摆在了桌面上，端的是一派闲适。
孟尧却没他这么淡定，隔一会儿他就搓搓手，很是紧张。薛延问他，他便说自己这是头一次跟江总直接对话，心里没谱。
“那，你都没跟江总通过话，平时他都怎么命令你的？”薛延好奇。
“我们都是通过一个私人号码联系的，对方称自己是江总的秘书。”
孟尧道，“我也不是没有试过，提出了想跟江总通话，却被他嘲笑不自量力，说我这种人，不配跟江总谈。”
薛延听了哈哈大笑。
他也是服了，都是干这种勾当的，一个下达指令，一个落实到实处，谁比谁光明？竟然还能说出这“不配”二字，实在可笑之极！
但他也更可怜这个孟尧，从这儿还看不出来？他从来都没有到达过人家的圈子里。
等于说出了事，他马上便会被当成一颗弃子，别说保他了，估计一点关系对方都想撇清。
“那，”薛延试探着问，“你的那个私人号码呢？”
“早就成了空号了。”孟尧垂头丧气道，他早就试过，想让江家保他。
薛延满心无语，刚想说点儿什么，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却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是个陌生的号码。
孟尧瞬间激动起来，打了鸡血似的猛地坐直，呼吸急促。
薛延没理他，淡淡点了接听，顺便又开了免提。
“是小薛吗？”江总的声音听着很和蔼，而且上来就喊小薛，给人一种亲切感。
薛延却不吃这一套，尤其在知道对方是个怎样道貌岸然的人之后。
他客客气气地喊：“江总。”
江总在那边哈哈一笑：“小薛！怎么这么生分？喊江叔叔就好！我跟你爸那是老交情了，别见外别见外！”
薛延勾了下唇角，懒得在称呼的问题上跟他多说，开门见山道：“江总，我今天突然联系您，是想问您知不知道一个叫孟尧的人。”
他说着，余光见孟尧微微睁大了眼，脖子往前伸，一脸激动跟期待。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江总那边一丝犹豫也无，道：“这人是谁？”
“是一家出版社的老板，不是那种正规的出版社，他们专门做狗仔，去采集他人的隐私，然后发布在娱乐报纸上。”
薛延顿了下，问：“您真的不认识吗？”
江总那边有片刻的沉默。
孟尧被这沉默逼的不敢呼吸，这一分一秒的沉默都是对他的凌迟。他快被逼疯了。
不过马上江总便答了：“小薛，这人我真的没听过啊，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而且，听你的意思，你是怀疑我跟这种不三不四的出版社有染？”
“我可没那个意思。”薛延低低的笑了，反问，“但是您怎么知道这是不三不四的出版社？”
“你刚不是说了！他们是狗仔，狗仔做的那些下三滥的勾当，谁不知道！”
江总的声音充满不屑，“我也很是讨厌这种人，赚的都是昧心黑钱，让人作呕！”
孟尧脸色苍白。
电话里传来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让他清楚认识到自己有多天真，有多傻。
薛延边看他边跟江总周旋：“好，我知道了江总，您别生气，我只是问问。”
“怎么突然想起来来问我？”
“还不是因为有个狗仔，胆大包天，说自己跟江氏的关系好，罗列了一大堆证据，在这里闹着求着我给您打电话询问一下。”
薛延没说“幕后黑手”这回事，反正说了江总也不会认，何必呢？
江总听了道：“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别的我不敢说，我站的直行得正，处处磊落，怎么可能跟区区一个狗仔关系好？他们绝对是污蔑！”
“哦，”薛延听了邪邪一笑，道，“那，江总要告这个人污蔑吗？”
对面，孟尧的脸已经白的不能再白了。
他对江氏已经从抱有希望变成了绝望，满心恨意。此刻听说江总还想来告发他，顿时目露凶光，看着手机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把它吞了。
“那倒不必了，”不出薛延的意料，江总婉言拒绝，“要是把每个污蔑我的狗仔送进监狱，那也不知道得送进去多少。我可没那么多时间跟精力，小薛，这个电话我都是中断了会议给你打过去的。”
听听，薛延在心里发笑。
多大年纪了，还弄这虚假的一套，跟他这个小辈说话，还得让他记着他的好，记着他是怎么从“日理万机”的繁忙中抽出时间来跟他通话的。
“行，那谢谢江总了。”薛延看了眼孟尧，这个电话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早已心服口服，便没有再讲下去的必要了。
没想到，江总却趁着电话还没断，抢着道：“小薛啊，你爸的身体这段时间怎么样？我还想约他去打高尔夫呢，却都被他拒绝了，真那么忙？”
薛延脸上最后一点敷衍的笑意也没了，心道这将江总简直有病。
前一秒跟他说完自己很忙，下一秒就要约老头子打高尔夫，怎么着这是？看不起他这个小辈？
懒得搭理他，薛延准备装手机信号不好直接挂断电话。
不料，一直不出声的孟尧却发狂了似的，猛地跳起来把手机抢走，速度之快，薛延始料未及！
他一愣，就听孟尧冲着手机怒骂：“你这个道貌岸然的老东西！不认识我？当时签合约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还跟我握了手，虚伪的拍着我的肩膀，说就靠你了！”
“以防你不知道我是谁，我告诉你，我就是你这次雇佣的狗仔！黑薛家的事也是我做的，受得你的指使！我现在被抓了，你要是敢不救我，就等着我把你的事全部供出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