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魈”的反面(3)(1 / 1)

“小草。”他怯生生的答道,声音尖而细,却并不刺耳。

小草?我从未听过这样的名字,见我不解,他便有些慌张的解释起来。

说是爹娘因没钱治病在他七岁时都死了。

他辗转了好些时候,因着面相不错才被卖进了宫里,已是在宫里当差有八年了。

当年收留他的公公说取上这样轻贱的名字,在宫中这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会好活些。

哦,原来是这样。

好似与他也没有什么不同。

那段时日,楚文宣似乎被容贵妃禁了足,整日里也就只余了小草能与我讲上几句,倒也不显得孤单。

小草总是淡淡的,我温习功课,他便是静静的与我磨墨。

我习武,他便在一旁看着,时不时的上来与我擦汗。

有时我爬上树梢,去到房顶,他也依然是那副淡淡的神情。

就那样静静的陪着我。

只是偶尔,落雪之时,他从外归来总是一副惨兮兮的样子,似是受了欺负。

可一摊开衣襟,却是一兜子的炭,虽只是些粗炭,不如金丝炭金贵。

可好歹也能取暖些时日,只是他这般狼狈,许是又被那女人刁难了一番。

后来,楚文宣也总是偷偷的来寻我,见着我炭盆里的粗炭,他又开始与我送些金丝炭了。

而小草站在一旁,面上也露出淡淡的笑意来。

日子过得很快,大雪一落,便是到了过年。

楚文宣被容贵妃绊在了主殿中,是来不了的。

小草不知从哪寻来了一张剪坏了的福字,贴在了我偏殿那扇吱嘎作响的窗户上。

大雪的天,我与他坐在台阶上,看着那雪如鹅毛般落下。

虽然冷的发抖,但心里却是泛起些暖意来的。

小草从袖中掏出一个米糕来,样子精巧,瞧着便是十分好吃的模样。

他将米糕递到了我的手上,第一次我觉得他的笑容变得晶莹剔透的,白皙的面上眉眼间都荡着化不开的暖意。

我咬下一口米糕,软绵绵的一瞬便是化在了我的口中。

原来啊,也有人可以对我如此好。

小草,成了我唯一能够毫无顾忌的与他说话的人。

若是,一切都能如此下去,想来也是好的。

只可惜,小草死了,死在风和日丽的春光里。

那天是立春,春光明媚,伴着野花的香气飘到了我的房中。

楚文宣终是解除了禁足,他兴高采烈的跑到我的偏殿来。

一出口便是一个炸裂的消息。

他说,父皇觉得春光甚好,决定出外踏青。

定在了南面的豫昔山脉,那里每到开春都是漫山遍野的花,清翠的树,还有许多鸟儿归巢。

美景如画,当然必要配美人。

于是父皇决定带上容贵妃,当然也包括楚文宣。

也自然不会有我。

只不过楚文宣如此开心,我也猜到几分,踏青的名单上也有我。

我最是了解楚文宣,这名单怎会有我,定是他又使了什么法子才让容贵妃同意了此事。

谁料他毫不在意的说道:“不过就是跪了一个时辰罢了。母妃她怎会舍得我如此。

这不,踏青可以带上皇兄了。”

切,这傻子。

我翻箱倒柜了一阵,才在箱子的角落里找到了那瓶上次小草给我用过的药膏递给他。

他如此跪,定是膝盖已是淤青一片了。

他怔愣了一会,才收起来,还拉着我的袖口道:“皇兄果真是面冷心软的。”

我刚想反驳,那头小草便是有些慌乱的进来了。

说是容贵妃过来了,想来是来寻了楚文宣的。

我扯出袖子来,退后了一步才道让他赶紧回去。

莫不是容贵妃又要寻了事端来折磨我。

他看着空出的手顿了顿,最终未说什么。

容贵妃进内见着我与楚文宣隔着许远,面色才松了松。

一如返常的没问也没说,只是那目光在屋子里的小草身上扫了片刻便领着楚文宣出去了。

小草跪在地上,埋着头,抖得如一只受了惊吓的猫。

直到容贵妃走远了,他依旧没有起身,还是我上前去死死的将他拽了起来。

告诉他明日便要跟着一起去踏青。

听闻于此,他的面色才浮上些喜色。

大概除了这金砖红瓦,他已是太久未见过宫墙外的景色了。

第二日出宫,我破天荒的与楚文宣坐了同一辆马车。

大抵在这些时候,我才能算是一个皇子。

为了皇家的颜面,自当有一个皇子该有的样子。

楚文宣似是十分开心的,一路上话变得更多起来。

我望着窗外的景色,依旧是与他保持着几尺的距离。

踏春其实并没有什么有趣的,无非是文人作作诗,美人舞霓裳来赞美了这天赐的美景。

实是无趣的很。

小草却不是觉得无趣的,面上尽是怒放的喜悦。

可他很少说话,大抵觉得自己的身份卑微,虽是喜悦的,却也没有太过张扬。

楚文宣也觉得没趣,提出要去别的地方看看。

于是趁着人不注意,我们三人便是溜出了席间。

山中的景色果真是美不胜收的,只是在席间呆着太过拘束了。

我们三人撒了丫子跑在了无边的草场上,微风拂过之处遍地都是欢笑。

但,很快我们便笑不出来了。

空旷的地界,忽然便是闯入了一群不速之客。

他们皆是一身玄色的衣衫,面上蒙着黑纱,手中执了蹭亮的剑将我们围在了当中。

我们还未来的及出声,那剑便是纷飞的到了面门。

一直文文静静,淡然无比的小草却忽然起身,伶俐的掌风出手。

那为首的黑衣人便已是退出许远,捂着胸口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

“六皇子快走。”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不再尖细,反而清澈匀称。

我错愕的愣在原地的间隙,他已是将我与楚文宣推出了包围。

最后还是楚文宣反应过来,拉着我不停的跑,而我的脑中皆是将将小草与人打斗的画面。

他是谁?他为何会武功,平日里他并不是这样。

很快我们便回到了席间。

容贵妃饮了一杯酒,侧过眸子来见着我面上的汗珠,笑了。

如一朵盛开的罂粟花一般,她说:“你娘遗留下来的东西真的很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