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寂静。

在场四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厉爵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程岽，脸色无波，就像是在看陌生人。

程岽突然如梗在喉。

他想，他刚刚又错了。

因为他明白，此时此刻的他已经没有了叫这个名字的资格。

以前的他，每次称呼厉爵爵爷的时候，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不会像现在这样冰冷，他是信任他的，就像是亲兄弟那样的信任。

可现在，他看着他的眼神只有冰冷，舍弃，厌恶。

因为他背叛了他，还几次三番伤害了他的妻儿。

不仅如此，他还和厉枫一起作奸犯科，坏事做尽。

他知道，他坏透了。

他也知道，厉爵永远也不会原谅他的。

可现在，他迫切的想见他，想求他，放自己出去，去见梦婷一面，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念及此，程岽不再挣扎着起来，他双膝着地，头颅垂下，对着厉爵跪下。

这一跪，不为惭愧赎罪，只为了那个他爱到了尘埃里的女人。

“爵爷，求您，给我一个机会，我想见见她”

良久，厉爵缓缓笑了，嘲讽又冰冷，他问他，“你为什么要见她？”

程岽抬头看他，嘴唇微微嚅动，无言。

他不能说。

他也不想说。

在酒吧跟徐梦婷那疯狂的一晚，程岽打定主意将它永远埋藏在心底最深处，到老，到死，到他变成枯骨。

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因为一旦泄露出去了，必然会给徐梦婷带来巨大的打击，那会彻底毁了她。

他不说话，厉爵眼中的嘲讽越来越多浓。

抬手，凤双双把一部手机放在他手里。

那是之前从他身上搜出来的手机，现在已经关机了。

厉爵拿着他的手机，摁亮了开机键。

很快，有信息提示这几天都有同一个号码打电话给他。

程岽眼巴巴的看着手机，听到提示声，他突然激动起来。

因为他很清楚，这个打电话给他的人是谁。

是徐梦婷。

他手机上只存了一个电话号码，那就是他。

她主动联系他了。

那是不是代表她发现这几天他没出现，担心他出什么事，所以打电话给他？

看着他的表情，厉爵突然勾唇一笑，他把手机甩给天一，天一接住。

厉爵道，“你是不是以为她是在担心你？所以打电话问你情况？”

程岽不说话，眼神始终不离他的手机。

天一看了厉爵一眼，随即迈步走过去把手机放在程岽面前。

厉爵说，“回电话给她，开免提。”

程岽脸色一变，“不要！”

厉爵气势更冷，身边的天一脸上杀气突现，下一秒，一把枪直直对准了程岽。

气氛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当中，所有人看着他的目光都含着霜。

程岽脸色越白的白，他感觉耻辱又抗拒。

许是他脸上的表情让厉爵感觉到好笑，但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他想，他今天做了一件蠢事。

他不该来这的 ，程岽给他下跪，不是在为他做下的错事惭悔。看书窝 .kanshuwoxs.

程岽抗拒他开免提的要求，是不想公开徐梦婷会对他说什么话，最重要的还是在保护她。

他既然还想着看能不能把他从深渊地底拉回来，不求他痛改前非，只想他不要再一错再错。

厉爵走的太决绝，凤双双一点都不意外，她狠狠的瞪了程岽一眼，也转身就走。

“爵爷！我开！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程岽一下子从地上窜起，速度太快，既然连天一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

眼看程岽就要扑到，厉爵身体一侧，避过了他这一扑。

程岽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后继无力直接就面朝下趴在了地上。

厉爵脚步未停，越过他继续走。

程岽惊慌的去抓他的脚踝，哀求他停下来。

厉爵面色冷沉的低头看着他，“松手。”

“爵爷，我开，求你，别走。”

程岽说完，手里拽出了血水的手机又突然响起，是徐梦婷打来的。

厉爵终于不再动了。

程岽喘息着，僵着手滑动了接听键。

徐梦婷冷冰冰的腔调从手机里传来，“原来没死。”

程岽激动的心情瞬间一滞，他张嘴，只吐出来了一个我字，再也无言。

手机那头的徐梦婷似乎非常不想听到他的声音 ，冷冷的打断他，只阴沉无比的一句话，然后就挂了电话。

她说，“杀了那个老女人。”

程岽如坠冰窖。

原来，他刚刚又错的离谱了。

徐梦婷根本不担心他为什么好几天联系不上，她只是又想让他去杀人了，这才会联系他。

是了，他早就知道的。

徐梦婷每次只有用得上他的时候才会主动联系他，每一次都不耐烦听他多讲一句话，哪怕他很快就要死了。

原来自己在她心里只是一把杀人刀，一把根本不需要对他有好脸色的杀人刀。

厉爵和凤双双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程岽脸色白的就像一个死人，他闭着眼，身体在颤抖，拿着手机的手也在颤抖。

脑海里都是刚刚徐梦婷对他的命令，让他去杀了之前给她看过的那个妇科女医生。

为什么要杀了她？

是不是她真的怀孕了，那晚她去找她，医生开了坠胎药给她，徐梦婷怕女医生把她怀孕的事情泄露出去，所以要杀人灭口？

她有多恨这件事，恨到不惜殃及无辜？

厉爵看着他的眼神没有怜惜，只有嘲讽。

“其实你自己心里早就明白的，只是你自欺欺人罢了。”

程岽说不出话来。

厉爵说的没错，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也一直在自欺欺人。

可绝望的是，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陷在可笑的梦境中不愿意走出来。

他在这场由他自己一个人编织出来的梦境里弥足深陷，他心甘情愿的为徐梦婷双手染满血腥，最后的最后，是众叛亲离，变成了连自己都唾弃的存在。

“程岽，没有人会可怜你，因为你是自作自受。”

厉爵再不停留，离开。

凤双双和天一都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了程岽自己的呼吸声。

他的手里还拽着手机，机身屏幕上都是血水，他看着上面徐梦婷的手机号码，眼神放空。

许久，他的喉咙里传来闷响，噗的一下吐出了一口殷红的鲜血。

血迹顺着往下流，滴滴答答的掉在了手机屏幕上。

他看着那些渐渐漫廷开的血，笑了。

也许，一厢情愿，就注定了输的彻彻底底。

厉爵说的没错，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