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船回到码头已经是傍晚了。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还没有消散，把整个天空染成了紫红色。
吴老板在码头等着他们，手里拿着手机。
“你们快回来，我找到一个好玩的地方，等你们一起去。”
吴老板开车带他们去了一个离民宿不远的地方，是一个古法榨油作坊。
作坊不大，建在江边的一个小山坡上。
一栋老式的木头房子，房顶盖着青瓦，墙壁是夯土砌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作坊的主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姓方，身体很结实。
他穿着蓝色粗布衣服，戴着一顶草帽。
方大爷看到他们来了，笑着迎了上来。
“吴老板跟我说了，你们是从外地来的，想看看古法榨油。”
王晓宇点点头。
“对，想了解一下，这种传统工艺现在很少见了。”
方大爷领着他们走进作坊。
作坊里面光线有些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油香。
王晓宇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味道很纯正，是菜籽油的香味，还带着一点焦糊的香气。
方大爷指着作坊里的一台大木机器说。
“这就是古法榨油的工具，叫木龙榨，有上千年的历史了。”
“我爷爷的爷爷就用这个东西榨油，传到我这儿已经是第六代了。”
沈佳怡走过去，仔细看着这台木龙榨。
机器的主体是一根巨大的木头，中间挖了一个凹槽，用来放油料。
凹槽上方悬着一根粗重的木槌，用绳子挂在房梁上。
方大爷开始给他们讲解古法榨油的流程。
“第一步是炒籽，把油菜籽或者茶籽放在大锅里炒，炒到七八分熟。”
“不能炒太熟，太熟了油会苦，也不能太生，太生了不出油。”
“火候全靠经验，差一点都不行。”
他把两人领到灶台前，灶台上有一口大铁锅。
锅里还残留着一些炒过的茶籽，深褐色的，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炒好之后，就要碾磨。”
方大爷指着旁边一个石磨说。
“把炒好的籽放在石磨里磨，磨成粉末。”
“以前是用牛拉磨，现在改成电动的了，省了不少力气。”
“磨好的粉末要上锅蒸，蒸软了才能包饼。”
方大爷走到一个木桶前面。
“把蒸好的粉末倒进这个模具里，用稻草包起来，压成饼。”
“这个饼就叫油饼，是榨油的原料。”
“把油饼一块一块地码进木龙榨的凹槽里，码得整整齐齐。”
“然后就要开始撞油了。”
方大爷走到那根悬着的木槌前面，双手握住木槌的手柄。
“这根木槌有几百斤重，要两个人一起拉，一起撞。”
他做了一个撞击的动作。
“木槌撞到木楔上，木楔往里挤，挤压油饼，油就流出来了。”
“这个撞击的力度和节奏很有讲究，撞太猛了油饼会裂，撞太轻了不出油。”
“要一下一下地撞，不快不慢，不轻不重。”
沈佳怡问。
“那要撞多久才能出油？”
方大爷笑了笑。
“一槽油饼，要撞大半天才出完油。”
“撞的时候那个香味啊，整个村子都能闻到。”
方大爷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倒了一点油在小碟子里。
“你们尝尝，这是昨天刚榨出来的茶籽油，纯天然的，没有添加剂。”
王晓宇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油的味道很醇厚，有淡淡的茶香，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清香，绝对不是超市里卖的油能比的。
“好香啊，这个油。”
方大爷自豪地说。
“那是当然，古法榨出来的油，保留了原料最原始的香味和营养。”
“现在那些机器榨的油，高温高压出来的，香味早就跑光了。”
“我们这个油，放一年都不会坏。”
王晓宇买了两瓶茶籽油，准备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告别方大爷，天已经完全黑了。
吴老板带他们回到民宿，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餐桌上摆满了菜，每一道都冒着热气。
最中间的一道是新安江鱼头炖豆腐。
鱼头用的是新安江的大花鲢，鱼头大得一个盘子都装不下。
鱼头从中间劈开，和豆腐一起放在砂锅里炖。
砂锅端上来的时候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汤汁已经炖成了奶白色，浓稠得像牛奶一样。
豆腐用的是吴老板自己做的卤水豆腐，切成大块，炖得入了味。
王晓宇舀了一勺汤，尝了一口。
“太好喝了，这个汤太鲜了。”
沈佳怡夹了一块豆腐，豆腐吸饱了鱼汤的鲜味，入口即化，满嘴都是鱼香和豆香。
吴老板笑着说。
“鱼头炖豆腐是我们新安江的家常菜，家家户户都会做。”
“鱼要用新安江的鱼，豆腐要自己做，水要用新安江的水。”
“少了哪一样，味道都不对。”
第二道菜是清蒸军鱼，就是他们上午钓到的那两条中的一条。
军鱼蒸得恰到好处，鱼肉雪白细嫩，一瓣一瓣的，像大蒜瓣一样。
王晓宇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鱼肉紧实有弹性，入口鲜甜，一点腥味都没有。
“这军鱼的肉质，是我吃过最好的淡水鱼。”
吴老板点点头。
“军鱼是吃小鱼小虾长大的，肉当然结实。”
“而且这鱼常年在水流急的地方活动，肌肉发达，肉质就更好。”
“就跟人一样，常运动的身体素质好。”
沈佳怡也吃了一大口，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第三道菜是徽州裹粽。
粽子用箬叶包裹，包得很紧实，形状是长长的锥形。
解开外面的绳子，剥开箬叶，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糯米。
糯米里包着红豆、腊肉、板栗和咸蛋黄。
每种食材都来自当地，纯天然，没有添加剂。
咬一口，糯米软糯，腊肉咸香，板栗甜糯，蛋黄沙软。
几种味道在嘴里融合在一起，好吃得让人停不下来。
沈佳怡一口气吃了两个。
“太好吃了，比我在其他地方吃过的粽子都好吃。”
吴老板笑着说。
“徽州裹粽是老传统了，以前徽商出门做生意，路上就带这个当干粮。”
“扛饿，好吃，还不会坏。”
三个人边吃边聊，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
吃完饭，王晓宇和沈佳怡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
夜风从江面上吹来，凉丝丝的，很舒服。
天上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在城里根本看不到这样的星空。
沈佳怡抬头看着星星，突然说。
“王晓宇，你说军鱼是不是特别喜欢新安江？”
王晓宇想了想。
“军鱼对水质要求很高，只有像新安江这样干净的水才能活。”
“而且军鱼喜欢在水流急的地方活动，新安江的流速正合适。”
“所以新安江可以说是军鱼的理想家园了。”
沈佳怡笑了笑。
“那我们今天算是闯进了人家的理想家园，还把人家钓上来了。”
王晓宇也笑了。
“这就是钓鱼，也是一种缘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