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我红袖舫开创祖师当年说过,七大上宗底蕴深厚,若有人前来交易丹方,无压箱底的宝物,绝不可轻换!”
柳吟秋缓缓答道:
“此乃祖训。师妹,即便是我,也不得违背。”
“这也是多年以来,七宗鲜少有人来我宗交易丹方的原因。只因这个代价,他们承担不起。”
听到“祖训”二字,苏枕雪立即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阵,才又问:
“师姐,当年太上镇守大人,又是用何物换走了丹方?”
柳吟秋看了她一眼,沉吟片刻,才道:
“太上镇守是用一句承诺,与那一代大长老做了交易。”
“一句承诺?”
“不错。大人当年承诺我宗,他日若踏入化神境,便护佑我红袖舫。”
“师姐!”
苏枕雪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
“太上镇守当初也不过是假婴修士。那一代大长老,为何仅凭一句承诺,便将丹方交出?这岂不是违背祖训?”
“你有所不知。”柳吟秋淡声解释:
“祖训还有一条。若大长老认为交易之人潜力巨大,将来能为宗门带来泼天好处,可酌情不取贵重之物。”
“这……”
苏枕雪脑中灵光连闪,一句话脱口而出:
“师姐,无花那小和尚身负异灵根资质,年纪不过两百,便已是假婴境界。其师又是我人族五大修士之一,前途不可限量。”
“不如……不如也让他承诺一句如何?”
“他?”
柳吟秋面色骤冷。
“也配与太上镇守相提并论?!”
她果断摇头,声音中没有半点犹豫。
“我虽平日沉迷丹道,对外事不作关心,但无花此人,也并非半点不知。”
“他异灵根又如何?两百岁假婴又如何?修行一道,越往后走,看的越不是资质,而是心性、根基与道心。”
“无花年少成名,背后又有空印神僧这座大山,前半生走得太顺。这样的人,看似惊才绝艳,实则最怕遇到真正的大关。”
“结婴一关,尚可靠丹药、师门、机缘强推一把。可若心不定,念不纯,即便侥幸踏入元婴,多半也只能止步初期。”
“至于化神……绝无此可能!”
苏枕雪脸色微变,张了张嘴,一时竟没能反驳。
“更何况,此人是佛门弟子,却红尘牵扯不断;口中谈佛,行事能有几分佛心?”
“若他真是坦荡之人,今日要求丹方,便该自己登门,带着青竹寺的诚意来见我。”
“可他偏偏借你的情面求我。”
“这说明什么?”
柳吟秋目光直刺苏枕雪眼底,一字一句道:
“说明他既想要我红袖舫的丹方,又舍不得先拿出青竹寺的重宝。”
“如此弯弯肠子,若放在寻常修士身上,倒也罢了。可他是青竹寺方丈,号称佛门正宗,如此怎称的上佛修?!”
“我看他连元婴这一关,都未必过得去!”
苏枕雪听师姐这般说自己心上人,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师姐,你这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些?”
“重?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柳吟秋声音渐冷。
“师妹,莫怪本座没有事先提醒你。此等小人,你还是远离为好。”
“你若实在寂寞,宗门里年轻男弟子多的是,多招几个面首便是。何必用师门利益,去取悦一个外人?”
话说到这份上,气氛已彻底僵住。
苏枕雪脸色数变,半晌后,猛地一甩水袖,连招呼也未打一声,便径自离开了火莲洞。
柳吟秋端坐上首,缓缓吐出一句自语:
“若那叶孤舟真要凝婴,不妨再卖他个人情,将他接来红袖岛……”
韩飞自认为法力、神识不弱于普通元婴初期。凭借精妙的瞒天敛气术,足以瞒过大多数元婴初期修士。
可他却想不到,大陆之大,能人异士何其之多。
柳吟秋,便是其中之一。
她天生一双异瞳,名为照微灵瞳。
此瞳不能斗法,也不能隔空追踪,更不能破除隐匿。
可它却有一样奇妙之处——能观人身五气、神魂厚薄、以及灵力流转间最细微的不协调。
也正因这双眼,柳吟秋在丹道一途走得远比旁人更深,终成大陆唯一的元婴级丹道大宗师。
她辨药,可察药性深浅;观火,可知火候虚实;看人,也能从一身气机的细微变化中,看出许多旁人看不出的东西。
那叶孤舟身上的修为气息,的确只是炼气八层。
可在柳吟秋眼中,此人神魂厚重如渊,身上更隐隐有一缕将凝未凝的婴气。
那绝不是炼气修士该有的东西。
是假婴修士的外放表现!
柳吟秋当时一眼便看出了这一点。
更何况,那张三转培婴丹方乃是用地仙文所书。
莫说区区炼气小修,便是放眼整座天刑大陆,能认得此文的人,恐怕也不超两手之数。
可这叶孤舟,分明认得。
一个身怀假婴气机,又认得地仙文的人,却假借炼气老仆的身份,藏在温雨棠身边,只为谋求三转培婴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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