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黄河夜渡(1 / 1)

此后几日,令狐冲总是往城南跑。

一大早出门,傍晚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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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连晚饭都不吃。

岳灵珊问过一次。

「大师兄,你天天往外跑,做什麽去?」

令狐冲笑笑。

「会个朋友。」

岳灵珊没再问。

她忙着陪林平之去外公的各路亲戚家串门。

金刀王府的少爷小姐们,对这个的表弟热情得很。

令狐冲站在阶下,看着他们出门。

一帮人前呼后拥,林平之走在最前头,岳灵珊挽着他的胳膊。

他收回目光。

揣着酒葫芦,又往城南去了。

赵长空跟了一次。

以他如今的武功,跟在令狐冲身后三十丈,令狐冲毫无察觉。

城南有条小巷。

巷子很深,尽头是一片竹林。

竹林里有间竹舍。

匾额上三个字:绿竹巷。

令狐冲在门口站了站。

整了整衣襟。

然后推门进去。

赵长空没有靠近。

他掠上竹林外一棵老槐树。

隔着百丈远。

以他的目力,正好能看见竹舍的窗户。

窗户半开着。

一个白衣女子坐在窗前。

她背对着窗,看不见脸。

只看见一头青丝垂落,头上带着面试,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令狐冲坐在她对面。

两人说话。

说什麽听不见。

但令狐冲笑得很开心。

那种笑,赵长空在华山没见过。

不是应付的笑。

不是苦中作乐的笑。

是真正的丶从心底里透出来的笑。

那女子偶尔侧头,以赵长空被罗摩心法增强的目力可以清楚的透过面纱看到。

女子侧脸很美。

眉如远山。

眼如秋水。

赵长空看了片刻。

然后他悄然后退。

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想起原着里的任盈盈。

那个为了令狐冲可以抛下一切的魔教圣姑。

那个最后和令狐冲琴箫和鸣丶隐居西湖的女子。

他忽然觉得。

任盈盈比岳灵珊更适合令狐冲。

岳灵珊要的是林平之那样的——听话的丶体贴的丶能陪她过小日子的。

令狐冲给不了这些。

他太散漫。

太不羁。

太把自由当命。

而这些,任盈盈都能给。

因为她也是这样的人。

赵长空转身。

走回金刀王府。

他想起令狐冲那一夜问他的话。

「六猴儿,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他没有答。

现在他想。

不傻。

你只是选了一条自己该走的路。

令狐冲的性格适合和任盈盈待在一起,待在魔教,他的性格天生散漫,无拘无束,根本就不适合待在名门正派,只适合待在魔教。

令狐冲离开华山,其实对大家都好,对华山派好,对他自己也好,放过自己,也放过他人。

返程那日,是个阴天。

金刀王府送了十几车寿礼,岳不群推辞不过,只收下几匹绸缎丶两匣点心。

渡口在洛阳城北三十里。

黄河水浑黄,翻涌着往东流。

船是两艘大乌篷,岳不群丶宁中则丶岳灵珊坐前头那艘。

众弟子坐后头那艘。

赵长空坐在船尾。

他身边是令狐冲。

令狐冲怀里揣着酒葫芦,一路没喝。

他看着浑黄的河水,发了一路呆。

赵长空没有说话。

船行半日,天色渐晚。

艄公说,前面有个荒渡,可以歇一夜。

岳不群点头。

两艘船靠了岸。

岸上是片芦苇荡。

芦苇枯黄,比人还高,风一吹,沙沙响。

众人在渡口旁一座破庙里歇下。

赵长空没有进庙。

他坐在船尾。

月色晦暗。

芦苇瑟瑟。

他数着日子。

原着里,嵩山派就是在今夜夜袭。

药王庙。

他闭上眼睛。

把这几日见过的嵩山派高手,一个个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托塔手丁勉死了。

仙鹤手陆柏死了。

大阴阳手乐厚还在。

白板煞星还在。

还有那些左道高手,至少十几人。

他睁开眼。

起身。

走进破庙。

岳不群正在与宁中则低声说话。

见他进来,岳不群抬眼。

「大有,何事?」

赵长空走到他面前。

「师父,」他说,「今夜恐有变故。」

岳不群目光一凝。

「你如何得知?」

赵长空没有解释。

「弟子请求守夜。」

岳不群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去吧。」

赵长空转身。

走出破庙。

他在渡口边一块大石上坐下。

面朝黄河。

背对芦苇荡。

手按在剑柄上。

三更时分。

赵长空睁开眼。

他听见了。

芦苇荡里有脚步声。

很轻。

很多。

他站起身。

拔剑。

剑锋在月色下闪着细碎的光。

十五道黑影自芦苇丛中掠出。

剑光如雪。

直扑岳不群的座船。

为首那人剑法凌厉。

三招之内,连伤华山三名弟子。

惨叫声在夜空中炸开。

岳不群从破庙中掠出。

紫霞神功运至顶峰。

剑光如练。

但他被三名一流高手围住。

左支右绌。

宁中则护着岳灵珊退入船舱。

令狐冲拔剑。

独孤九剑展开。

与一名高手缠斗在一起。

赵长空立在原地。

他数了数。

十五人。

十三太保来了五个。

嵩山派精锐六人。

左道高手四人。

他动了。

第一名刺客扑向他。

那人见赵长空立在渡口边,以为是华山最末等的弟子。

杀他只需一剑。

剑锋直刺咽喉。

赵长空侧身。

剑锋擦着他耳边过去。

他出掌。

推山掌·山倾。

掌力如巨峰崩塌。

那刺客胸骨尽碎。

倒飞三丈。

落入黄河。

水花溅起。

其他刺客惊觉回首。

赵长空已掠入战圈中心。

他没有出剑。

他以掌为锋。

混元功催动,掌力如山。

第一掌。

拍碎一名嵩山派精锐的齐眉棍。

那人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第二掌。

震断另一人左臂。

那人惨叫着跌入芦苇丛。

第三掌。

他没有收。

刺客头目的头颅如断线风筝。

飞出十丈之外。

鲜血溅上船帆。

月色下触目惊心。

令狐冲握剑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赵长空。

那个六猴儿。

那个陪他喝酒丶陪他练剑丶给他送饭的六师弟。

此刻立在血泊中。

掌风所过,无人能挡。

不是六猴儿。

是杀人的人。

「华山派的小崽子,拿命来!」

芦苇丛深处,一道身影掠出。

大阴阳手乐厚。

他双掌齐出,掌力一阴一阳。

一冷一热。

交织如网。

赵长空没有退。

他迎上去。

以掌对掌。

双掌相交。

气劲炸开。

砰——赵长空纹丝不动。

乐厚连退七步。

每一步都在泥地上踏出一个深坑。

第七步,他停住。

嘴角溢出鲜血。

他抬起头。

看着赵长空。

满眼不可置信。

「你!」

话没说完。

另一道身影从侧面掠来。

白板煞星。

此人面无血色,白得像死人。

使一对判官笔。

笔尖直刺赵长空后心。

乐厚也动了。

双掌齐出。

一左一右。

联手攻来。

赵长空拔剑。

岳灵珊送的那柄。

乌木剑鞘,银丝缠枝纹。

剑锋出鞘。

覆雨剑法。

第一式。

剑势展开。

如暴雨倾天。

如惊涛拍岸。

每一剑都盖压而下。

每一剑都让人喘不过气。

乐厚的双掌被剑势压住。

他退。

再退。

白板煞星的判官笔也递不出去。

他也退。

赵长空剑势不停。

第二式。

第三式。

第四式。

第十二式。

乐厚中剑。

左肩。

右肋。

咽喉。

他瞪大眼睛。

倒下。

白板煞星转身要逃。

赵长空一剑刺出。

剑锋贯穿他后心。

从胸前透出。

白板煞星低头。

看着胸口那截剑尖。

嘴里涌出血沫。

倒下。

赵长空抽剑。

收剑入鞘。

转身。

馀下刺客见势不妙。

分出四人直扑船舱。

那里是宁中则与岳灵珊。

宁中则拔剑迎敌。

玉女剑十九式凌厉无匹。

但她以一敌四。

渐落下风。

岳灵珊吓得面无人色。

仍抖着手握紧剑柄。

站在母亲身后。

赵长空距船舱十丈。

来不及了。

他左手一扬。

袖中飞出一枚细针。

针贯长空。

无声无息。

精准截断刺客刺向宁中则后心的剑锋。

那刺客剑势一滞。

低头。

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枚细如牛毛的飞针。

针入三分。

他整条手臂都麻了。

赵长空已掠至船舱前。

双掌齐出。

两名刺客被他掌力震飞。

撞破船舱。

跌入黄河。

宁中则回首看他。

鬓发散乱。

衣襟染血。

她看着赵长空。

那个六弟子。

那个她亲手量过尺寸丶给他做过新袍的孩子。

此刻立在船舱前。

浑身是血。

目光却平静如水。

她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

师娘不必向弟子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