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晓的，元帅此行西北，目的仅是攻取河曲，并不希望跟宋廷交恶，一旦跟宋廷的关系恶化，金廷之上的那几位相公可要抓着不放了。”
张仲熊继续说着。
“西夏不能亡，但元帅希望利用攻取河曲这样的大功，重新夺回‘完整的西路军’。”
秦桧摆动头颅，颇有些无奈：“你到底收买了多少人，还有谁与你是同盟？”
“那三个女人，便是送给银术可？”
“既然是银术可，果然有胜算。”
秦桧由地面爬起，躬身瘫在桌面。此时的大金国西路军，跟三年前那支攻破太原，围困开封城的西路军，早已不一样。
当时粘罕麾下几位万户，可谓“星光熠熠”，娄室、活女父子，银术可、拔离速兄弟，突合速、赛里、耶律马五等。
然而时过境迁，拔离速战死于太原城下，又因为太原一战，粘罕失去朝廷话语权，致使“太子”一派借口“惩罚”，将娄室、活女父子二人解除兵权，从西路军中剔除，圈禁于燕京，以此削弱粘罕势力。
当前的银术可，倒是成为粘罕的左膀右臂，实力最为强大的万户。
只可惜，因为拔离速的死亡，银术可跟粘罕貌合神离。
金人方面当初得知拔离速的死亡，还是从收拢的溃兵口中知晓，否则他们连拔离速到底是被宋人俘虏或是溺死太原城内都不得而知！
那些溃兵被宋军沿着城墙追杀，有人亲眼瞧见落水的拔离速奋力爬上城墙，最终遭追击的宋军处决。
其实连宋人自己都不知道，他们已经亲手斩杀了一位金人万户，到现在都不知道！
拔离速会死，银术可觉得是因为粘罕的命令，是粘罕命令拔离速死守城墙，一个人顶住韩世忠的攻击以及铺天盖地的大水，才使得其无法脱身。
更愤然的是，下令死守不到一个时辰，粘罕便自己逃了！
银术可有情绪也属正常，太原一战到此已过三年，憋着一股劲，西北定是要翻天覆地。
“没错，我收买了很多人。”张仲熊回答，“很多很多......秦相公你不必担忧。”
“可是你在威胁我，我很害怕。”
“哈哈哈哈哈！”张仲熊爆笑，“害怕？”
“当年绝食寻死的时候可有害怕！现在告诉老子害怕，你变得胆小如鼠，战战兢兢矣秦相公，难道你内心还有放不下的东西么！”
秦桧面如死灰。
“是什么！”
“当真是那个女人，那个孩子！”张仲熊伸出粗壮的手臂，强硬地揪住秦桧绯服领口，扯到自己眼前，“你便更不能拒绝，活下去，才能实现一切。”
秦桧胸脯剧烈搏动，他只觉得张仲熊像一只野兽，一只早已经失去理智的野兽，为了眼下利益不顾一切。
了无牵挂的他还会做出何种事情来，不得而知，总之，会很疯狂，同这种人共事，其实最危险，秦桧是明白的，可现在的他......没有选择的权力。
“你是贰臣！”张仲熊嘶吼，“永远别想摆脱，还有那个可笑的想法，只会万劫不复！所以我帮你清理了一切，谁也不会知晓！”
秦桧挣脱开，将身体后移，尽量与其保持距离：“此时大军已沿黄河开进，两三天方能追上，届时不知夏人会作何反击，你可能赶不上这一仗。”
“呵呵......”张仲熊眼神锐利，阴森森的后退，“还会有下一仗，不是这一仗。”
“什么意思？”秦桧不明所以。
“快些动身秦相公。”张仲熊不再废话，挥手让手下请秦桧上路，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作为参谋要尽快回到元帅帐下。
“记住我说的话。”张仲熊掀开帘幕，回头一顾，“办不到，死的唯有你一家。”
宛如鹰隼。
看着张仲熊出走，秦桧亦不再言语，擦拭整理衣袍起身，喃喃自语。
“真够臭的......”
帐外的草原，无数小火堆拔地而起，焚烧尸体带来的恶臭弥漫着，远处河岸漫步的战马发出重重的嘶鸣，生活在这片草地的部族，又唱起那首古老的歌谣，随风摇曳。
......
党项是一个顽强的部族。
这一点宋人深刻了解，金人亦能感同身受。
面对恐怖的女真骑兵，席卷天下的铁蹄，杀得宋人北方大乱的粘罕精锐，党项人没有选择卑躬屈膝，跪地恳求金人给他们一块土地苟延残喘，而是选择正面迎战，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赖以生存的土地。
宋丰亨豫大二年，按党项人自己的纪年，应该叫正德五年，按未来公元纪年，叫公元1131年，当年十月，得不到宋廷任何协助的西夏皇帝，决定正面迎战大金西路军，随即调集黑山威福军司、神勇军司两大军司驻军，向敕勒川集合。
金军欲进军河曲之意昭然若揭，若等到金军开至河曲再集结军队，那么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必须要在金人未踏足西夏境内前，让金人知道，党项人不是好惹的，想要染指河曲之地决不可能！
以强硬的军事行动让大金西路军放弃入侵的想法。
然而事实并没有让党项人如意。
黑山威福军司的都统军以及监军使认为金人行动迅速，他们正位于河曲，将直面金军，单纯只靠他们的部队难以招架，便决定严阵以待，等待神勇军司部队抵达后在出兵。
神勇军司位于黄河下游，处于大宋河东路西边，他们误以为黑山威福军司同他们一样会即刻率军出发，在得到西夏皇帝命令后当即率军北上，一刻也不敢耽误，急行军兵锋直指敕勒川。
结果党项人被金人狠狠上了一课。
神勇军司部队近抵敕勒川，遭遇粘罕西路军主力，党项急行军人疲马困，找不到友军，又在轻骑的对战中落入下风，被女真拐子马杀得大败，女真万户突合速冲破神勇军司中军，斩杀数百人，最后党项人慌不择路溃逃，部分溃兵沿黄河南下，逃入宋境寻求庇护。
神勇军司最终丢下两千多具尸体于敕勒川，又沿黄河被追上斩杀一千多人，残兵退回河曲。
敕勒川大败，令西夏震惊。
不过他们没有放弃，也没有求饶，西夏皇帝命令黑山威福军司坚守河曲之地的同时，从全国十几个军司调兵，又八百里加急将三封求助信送往大宋东京。
天朝上国，别在作壁上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