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之城城墙陷落的第二天,答应粘罕和议条件的党项都统军又接到万户银术可的召见通知。
都统军作为黑山威福军司的实际长官,他害怕银术可把他当场解决,遂借口已经和粘罕达成条件,不愿再去见银术可。
银术可暴脾气,派人把都统军一阵骂。
粘罕所提条件里那些银锭金锭,牛羊之类,就连宋廷富庶的开封府都凑不齐,你一个小小的边疆监军司想凑齐,想屁呢?
不来见银术可,就等着因为凑不齐财物惹得粘罕不悦,杀几个党项贵族泄气吧,来见银术可,银术可能给他提供“活命之道”。
都统军觉得有道理,但细想之下又觉得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没办法,他派自己二把手,也就是黑山威福军司的监军使前去面见银术可。
这位监军使正是战时东壁的指挥官,他不在前线指挥,间接导致了东壁陷落,胆小怕事,前往银术可暂时休憩的西壁城墙时双脚直打颤。
秦桧被派往银术可军待命,西夏皇帝主力一旦抵达黑山附近,便奉命前往谈判,此时还没有西夏皇帝的消息,他在城墙马道上迎接这位监军使,将他引到城头临时搭建的营帐内。
帐外金兵戒备森严,帐内算是秦桧以及监军使,只是四人,另外二人正是金军万户银术可、汉儿军临时万户张仲熊。
就是这张仲熊,摧毁了他的防区,所以他十分惧怕表情张扬可怖的张仲熊,一进入营帐便行跪拜大礼:“威福军司监军使见过二位万户!”
银术可、张仲熊左右而箕坐,银术可率先质问:“怎么派你来,老子可没说要见监军使,不够格!”
“恕罪恕罪!”监军使挤出笑容,“都统军忙于筹集赔款,确实难以抽身,我来见万户也是一样的......至于万户所说‘活命之道’,讲与我,我再同都统军商议!”
“行嘞行嘞,都一样,这几人皆是党项贵族,贪生怕死,告诉谁不都一样?”张仲熊劝道,“不要误了大事。”
银术可用手指搓了搓发辫:“想活命很简单,元帅急于和议,你们前去劝说你们国王同元帅和议。”
“就......就这样?”监军使出乎意料,“万户可不要拿我们黑山一众人玩耍呀?”
“黑山陷落,你们国王愿意和议么?”
“不......不知道......”
“你们国王还会不会发兵进攻黑山?”
“不知道......”
“元帅会不会杀掉你们?”
“这......只要赔付得当......应该不会杀吧?”监军使支支吾吾。
“我来告诉你,你们国王的精锐部队,马上就会抵达黑山附近,耀武扬威,一旦开战,你们这些相当于俘虏的家伙必死无疑。虽说元帅喜欢劝降,可一旦无法达到他的目的,谁都可以杀掉。”银术可说,“当年包围南朝东京,南朝皇帝顽固不灵,元帅亲手斩杀不知多少俘虏,我依稀记得,南朝皇帝的亲兄弟,正是在东京的护城河外被元帅砍死!”
“赔付金银得当,你们赔的起么!”
监军使汗流浃背:“那么......是让我们去劝说我们的皇帝和议吗?”
“正是如此,你们在陷落后的黑山答应和议,废纸一张,没有你们国王互致国书和议,不算数。”银术可邪魅一笑,“元帅只不过利用你们搜刮城中金银罢了。”
“用完便要杀。”张仲熊戏谑般补上一句,“如此也能震慑党项国王。”
“好!”监军使当即答应,“我们派人去劝说国王和议!”
“和议是元帅决议,为了防止你们教唆援军攻打黑山,我以和议使的身份前往,你们只是派人随行。”站在银术可身侧的秦桧说,“随行之人需有家室在城内,以子女妻母作人质方能随行。”
“城内全部党项族人都是人质。”银术可毫不留情,用威胁的口吻说,“和议不成,家室屠尽,黑山屠城。”
“......”监军使顿时成哑巴跪在地上不动。
“另外,和议只是元帅条件。我还有条件。”银术可继续说,“党项军不能对金军发起进攻,但你们知道是谁使党项部族落到这般田地。”
“想必党项国王已向宋廷求援不止一次吧。交战数月,未见宋军一兵一卒来援,黑山之绝望,需要你们国王亲自来救?这就是你们臣服的宋廷!”
“我还听说,大宋皇帝派遣使者前往大同府,以不出兵北上为条件,索要我大金数千匹良马!”
“不帮助你们党项人便算了,还趁机敲诈一番,宋人简直不可理喻。届时金夏和议......损失这样巨大,该怎样填补?找宋廷填补!”
银术可猛然起身,揪住监军使将其扯到自己身前。
“我的条件只有一个。怪罪宋廷,诱使党项同宋廷产生争端。”
“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监军使不理解,“这恐怕非常困难......你们占据了我们的草原,迫使我们族人南迁......要怪也应怪你们才是......”
“咎由自取!”张仲熊喝斥,“你们咎由自取,割让草原是理所应当,宋人屡次言而无信,数年来侵占你们多少土地,还妄图为宋人辩解吗?”
“宋廷早在百年之前,便想着如何灭亡你们!若党项敢出兵南下,夺取横山防线,杀入川陕,我大金绝不会视而不见,还会助你们一臂之力。”秦桧补充。
“只要夺回横山防线,兴庆府便可安然无恙,否则现如今的你们,整日担忧宋人会不会发兵进攻,不如先下手为强。”
“......”监军使默然,“是有那么一丝道理......”
联宋?宋人压根没理会......联金确实更好。
但现在是你们大金国在攻打我们呀......太别扭了。
不过也没办法,命在金人手上,只能照办就是,监军使点头答应,返回衙门后报告给都统军,不料都统军竟然一口答应,不带犹豫的。
三日后,西夏皇帝亲征部队的前锋抵达黑山附近,粘罕随即派遣秦桧前往谈判。
在银术可的操作下,两名黑山威福军司的党项贵族随同秦桧出使,负责游说西夏皇帝割地和议。
当时已是丰亨豫大三年二月底,宋廷果然遵守承诺,不发一兵一卒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