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河军快速的行动,是青唐吐蕃的一贯作风。
被调整成为熙河军统制的益麻党征其实非常郁闷,皇帝安排给他可是五万兵力,刘韐调整之后,算上蕃兵,他才勉强凑够两万人马。
熙河军主力部队皆被刘子羽调走。
为了让征集更多人马,益麻党征找到身为河西军节度的哥哥陇拶,劝他出兵跟随自己出征党项人。
陇拶本人不喜兵事,归附宋朝本就是为了安安稳稳过日子,眼下兄弟的苦苦哀求,他又心软了。
毕竟这样的兵力深入党项腹地,九死一生,陇拶遂在西宁通过号召力招募得吐蕃部落八千蕃兵,跟随益麻党征出征。
吐蕃部落自备干粮,二人所以行动迅速,很快便誓师开拔。
六月十八日,熙河军前锋便抵达夏人桌啰和南军司治所桌啰城下。
而主力部队还在行进,沿途遇见的党项人似乎并不知晓宋廷即将发兵西征的消息,他们碰见宋人行军队伍,竟然纷纷尾随靠近,或许是吐蕃人的旗帜给了他们亲切感,又或是打算从中牟利,兜售肉干。
此时的河西走廊,早已不见唐朝时的络绎商队,西夏皇帝控制河西走廊后,西边各部落同中原联系中断,为了继续贸易,他们选择走吐蕃人控制的青唐道,绕过河西走廊,致使这片土地少有宋军旗帜出现。
今日忽然如“神兵天降”,是有大事发生,果不其然,一对党项人兄弟跟随在蕃兵营后喋喋不休,最终被擒获,送至益麻党征纛旗下。
兄弟二人依旧喋喋不休,试图询问马背上的益麻党征是为何人。
益麻党征觉得有趣,勒马停止,面带微笑的反问:“你们二人又为何要问?”
“此地久不见宋人,更不见汉商......想换些丝绸茶叶!”党项人眼冒金星,搓了搓急不可耐的手掌,“我主近些年严禁吐蕃人入境,更不能换取好物!”
“遥见是宋军旗帜,欣喜若狂呐!”
“原来如此......”益麻党征皱了皱眉,“夏主有多少兵力驻扎于此?”
“不多不多,桌啰和南军司常年驻兵一万,其余都是部落男儿,战时聚集,闲时农耕牧马。”兄弟二人回答的非常干脆,他们明白情报的价值,便继续说,“各地部落聚集亦需要时间,将军若要前往西凉府,当急行军,沿途部落男儿抽调离开十之一二。”
“调往何处?”
“调去兴庆府、灵州......还有北方!”兄弟二人说,“北方有金人,我主为防范金人,特地加强北方防线。”
“赐予他们丝绸布帛。”益麻党征头也不回继续向前,这些情报已经足够。
如此看来西夏皇帝也有些许的捉襟见肘,防西北又防北方金人,削弱了河西走廊驻军力量,这么一来,熙河军攻取西凉,打通河西走廊的更大目标便有机会实现。
得到好处的兄弟二人并未离开,而是起身追问:“敢问将军是哪位经略使!”
益麻党征节制的虽是部分熙河军,但显然他并不是熙河路经略安抚使,从旗帜上看,党项人无法辨别身份,唯一的那面能证明熙河路经略安抚使身份的旗帜,是在刘子羽军中,他的“郡王”旗帜,党项人几乎是第一次见到。
“宋陇右郡王。”
“另外一位呢?”兄弟二人又指着郡王一侧与其异常相似的旗帜询问。
是他哥哥陇拶的“郡公”旗帜。
刨根问底似的追问终于引起部分军官的厌恶,一名卫兵出声呵斥:“难道必须告诉尔么!”
“拿了东西赶紧滚,腿脚不麻利小心老子当猪狗一起宰咯!”
没有得到答案的二人又换了个问题,丝毫不顾卫兵的呵斥。
“既是郡王,莫非是赵宋皇室,是天圣皇帝的兄弟么?”
微笑着的益麻党征感到有些冒犯,没有作答,挥手驱赶,并威胁道:“继续追问,怕是要脑袋落地。王师不杀平民百姓,尽快离开。”
兄弟二人只好拿了东西离开,消失在黄沙之中。
目睹一切的陇拶靠过来告诉益麻党征:“怕不是夏人细作,放走他们可好?”
“不相干。”
益麻党征抬头注视那面猎猎作响的郡王旗帜愣住。
他们还真是所谓的“赵宋宗室”。宋廷王爵不封异姓,只有死人才能追封王爵,诸如宗泽等,益麻党征又真真实实的是一个吐蕃人。
得到郡王爵位,是因为哲宗皇帝的册封,同时赐国姓,纳入赵宋宗室体系管理。
益麻党征其实叫“赵怀恩”,陇拶叫“赵怀德”。
货真价实的国姓爷,既然是赵宋宗室,封郡王不成问题。
若这两个党项人真是细作,他们得到的情报不过是宋军统帅具体名字,至于交换的情报那可太亏了,所以益麻党征认为他们绝不可能是细作。
小插曲过后,主力继续前进,当日黄昏近抵桌啰城下。
吐蕃人打起仗来,同党项人一样凶狠,数十年前可让宋军吃尽苦头,夜晚来临前,宋军将桌啰城团团包围,一支未来得及入城的支援而来的党项部落队伍,被吐蕃人歼灭于城池西面,带领他们的部落首领匆忙北遁。
桌啰城了无抵抗意志,西夏皇帝抽调主力离开的行为致使他们兵力薄弱,面对不要命似的吐蕃人和装备精良的熙河军,党项人只抵抗了八天,便打开城门投降,桌啰和南军司都统军被降兵擒获献给宋军。
攻破桌啰城,捣毁夏人的桌啰和南军司后,益麻党征大手一挥,挥师北上,兵锋直指西凉府。
熙河军旗开得胜后,其余几路大军相继开拔。
第五路河东军因为本就准备充分,他们于六月二十日出麟州南下,三日后前锋便出现于西夏神勇军司境内。
而夏人的神勇军司主力早已经在与金军的战斗里阵亡大半!
无法阻拦河东军凶猛的南下势头。
六月二十三日,闻听河东军消息,第四路鄜延军不再等待,立刻沿无定河进入西夏境内,声援河东军。
二十五日,作为主力的环庆军久不见泾原军方面出兵消息,颇有些焦急的吴阶一面致信刘锜,一面当机立断率军出征,不再等待泾原军。
只要他一动,泾原军自然行动。
吴阶进军速度异常之快,二十六日,环庆军进入西夏境内,二十七日击溃拦截的夏军,二十八日兵临静塞军司治所韦州城下。
有了吴阶打头阵,坐镇泾原军指挥的刘韐才在七月初一日不慌不忙地命令泾原军全军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