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9章 苏听澜终于不算这笔账(1 / 1)

第099章苏听澜终于不算这笔账(第1/2页)

偷走六石二斗粮的人,回来补账了。

正月初九丑时,城防总册里多出一张回签。

纸上写:北门战损补粮六石二斗,余粮因烟水污损,于正月初二辰时送城西马料场。

签名仍是周茂。

城西没有马料场。

只有一间关了半年的同茂茶庄。

苏听澜在总册里留的空白,终于钓到人。

补回签的是城防总账房杜文川。

四十八岁,在临渊军需房做了十九年账。昨夜以前,没人怀疑他。顾营军需小印的缺口、各门领粮时辰、新式斜栏和伤员车白灰,他全知道。

被叶惊霜按在账桌前时,他没有反抗。

只问了一句:“哪里错了?”

苏听澜道:“你不该写马料场。”

“城西旧册有。”

“三年前便拆了。”

“旧名仍能用。”

“能用。但你算错一件事。”

“什么?”

“马不喝茶。”

杜文川脸上第一次有了变化。

六石二斗粮没有送去喂马。

而是借伤员车运进同茂茶庄后院,磨成粗粉,混入茶砖箱底。韩九功准备从城西旧排水渠离开时,带不走整袋粮,却能让随行人以茶货名义分批运走。

守城总攻来得太快。

第一辆车入庄,第二辆没来。

粮便留在里面。

杜文川原以为战后会按“烟水损毁”销账。苏听澜却公开写成去向待核,所有人都看见缺口。他若不补,下一轮总账闭合便会追到自己经手的出库时辰。

所以他回来。

宁知微对照笔迹。

补发条正文模仿军需吏,数字模仿总账房,周茂签名故意写生。杜文川左手写正文,右手写数字,换一支磨秃的笔写签名。

三种笔势,都能在他十九年的旧账里找到。

闻人清问:“韩九功在哪里?”

“不知道。”

“同茂茶庄是谁的?”

“早年归高家,三年前抵给转运司外债。”

高满仓立刻道:“我家只留一成旧股,钥匙早交了。”

“谁让你补签?”

“没人。”

“那你为何今日来?”

杜文川沉默。

谢红绡在他袖口闻了一下。

“碎茶。”

不是普通茶末。

韩九功地下网以青茶照常、黑茶灭口、碎茶清仓。杜文川袖口的碎茶混着一点新鲜蜂蜡,显然刚拆过密封茶令。

“碎茶让你清什么?”谢红绡问。

“旧账。”

“清完去哪?”

“同茂茶庄。”

“见谁?”

“不知道。”

叶惊霜道:“他说谎时先看门。”

杜文川方才确实看了三次。

门外没有同党。

他怕的是有人听见自己说出名字。

闻人清没有许诺免罪,只把可给的条件说清:如实交代可以记为配合;拒绝不额外定罪;若担心被灭口,单独保护、换押地点、家属暂时转移。

杜文川问:“我的两个孙子呢?”

“在哪里?”

“茶庄。”

屋里安静。

碎茶不是让他补账。

是让他带全家去茶庄,再由韩九功决定是否清掉最后知账的人。

“韩九功在里面?”闻人清问。

杜文川闭上眼:“昨夜在。”

寅时,同茂茶庄外的雪没有脚印。

因为所有人都从地下进。

旧排水渠连接转运司内坡道,出口藏在茶庄烘房灶底。顾昭宁带二十名军士封外墙,叶惊霜与谢红绡从排水渠进入,陆沉舟留在第二线,不碰刀。

闻人清亲自带拘押文书。

韩九功不是战场上当场持刀的人。

要抓住他后继续追账,便必须让每一步都能写进案卷。

烘房里有五人。

杜文川的儿媳与两个孩子被关在茶箱后。

两名转运暗桩守灶口。

叶惊霜先截一人手腕。右臂浅伤使不上久力,她只将人推离短弩,谢红绡随即用红绳绊住膝弯。

另一人点火。

火折刚碰到茶屑,屋顶便落下一盆冷水。

陶桂花站在天窗上,手里还提着空盆。

“茶都泡旧了,还想煮?”

她原本不在行动名单。

苏听澜让她来认粮粉,顾昭宁只准她守天窗。陶桂花认为倒水不算离开天窗。

闻人清决定事后再议。

暗桩被制住。

孩子先从外门送走。

韩九功却不在烘房。

茶庄正厅摆着一壶热茶。

六只杯。

只有一只仍冒气。

陆沉舟站在门外道:“韩大人,茶凉了便不好卖。”

屏风后传来温和声音:“世子如今连茶价也管?”

韩九功走出来。

灰斗篷换成寻常绸袍,手里托着茶盏,像是仍在转运司给下属倒茶。

他身边没有白面具许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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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房呢?”陆沉舟问。

“什么许房?”

“看来韩大人今日只准备承认喝茶。”

“喝茶不犯法。”

闻人清展开拘押文书。

涉嫌挪用军粮。

伪造军需凭条。

组织纵火毁证。

勾连城内人员开启西门。

协助敌军攻城。

每一项后面都列当前证据,也列尚未证实范围。

韩九功看完:“半块铜牌可以捡,俘虏可以串供,杜文川为了孙子什么都能说。闻人大人凭这些便定我通敌?”

“不是定罪。”

“那是什么?”

“拘押。”

“我若不走?”

“顾营会依法强制。”

韩九功看向陆沉舟:“世子赢了。”

“城外还有一千八百多骑,京中还有过时军令,主账也只有半册。韩大人把‘赢’说得太便宜。”

“至少我今日走不出这间茶庄。”

他说完,抬杯便饮。

叶惊霜离得太远。

谢红绡却一直盯着杯沿。她甩出红绳,打偏茶盏。半盏茶泼在地上,冒出一股苦杏气。

韩九功仍咽下了一口。

白不治从后门冲进来,先骂:“抓个人为何还要带茶?”

他捏开韩九功下颌,灌入早备的催吐药汤,再以银针压住两处穴位。韩九功弯下腰,脸色青白,仍被两名军士牢牢架住。

“让我死。”他喘道。

白不治道:“轮不到你给我下医嘱。”

“救活也是死罪。”

“那是闻人清的事。你进我手里,先活。”

一刻钟后,韩九功吐出大半毒茶,脉息仍乱,却没死。

茶盏、残茶、毒粉和呕出的异物分别取样。

连白不治用了多少药都记了账。

搜查茶庄时,军士拆开箱、墙和灶。

没有《北衡录》。

只有六石二斗粮粉、三捆空白免税牌和一套紫砂茶具。

苏听澜拿起茶盘,掂了掂。

“太重。”

“紫砂本来就重。”高满仓道。

“这块木盘不是紫砂。”

茶盘底板看不出缝。

宁知微却发现四角包铜的钉帽方向不同,一枚朝里,三枚朝外。将朝里的钉帽转半圈,底板弹起。

夹层里躺着一叠窄纸。

第一页只有目录。

军粮。

盐铁。

战马。

河运。

红楼花名。

皇城司旧组。

每项后面都有双圈花押和分册去向。

《北衡录》商账目录。

不是完整账。

却终于告诉所有人,下一册该往哪里找。

韩九功被抬出茶庄时,东市没有铡刀。

闻人清让人走正门,逐项宣读拘押依据,也宣读他仍有申辩权、毒物须查来源、不得私刑。

有人扔烂菜。

陶桂花捡起来看了一眼:“还能炒,别浪费。”

烂菜便没再扔。

夜里,王府终于开始清点自己的损失。

屋瓦。

粮车。

药钱。

伤员抚恤。

谢红绡十二片争议瓦。

苏听澜与陆沉舟坐在旧账房,一项项写到子时。

写到地下粮库损坏时,两人都停了。

那一夜,水漫到膝。

宁知微抱着账。

陆沉舟先救人。

苏听澜在所有人出来以后抱住他,后来却说那只是确认伤势,是管家的职责,是一笔不能当时清算的旧债。

“现在算吗?”陆沉舟问。

苏听澜看着账纸。

“不算。”

“因为太贵?”

“不是。”

“没有凭据?”

“也不是。”

“那是什么?”

苏听澜抬眼。

灯火落在她眉眼和深红衣领上。她今日忙了整日,腰间钥匙终于摘下,放在触手可及的桌边。

“那天我想抱你。”

没有成本。

没有职责。

没有习惯。

“所以抱了。”

陆沉舟没有立刻接一句玩笑。

苏听澜反而不自在:“怎么不说话?”

“怕一开口,你又给这笔找个价钱。”

“今日不找。”

“明日呢?”

“明日再说。”

她把最后一页损失账翻过去,没有在那次拥抱后面写数字。

陆沉舟伸出左手。

苏听澜看了一眼,掌心放上去。

两人的手都不算暖。

却没有谁先松开。

今夜抓住了韩九功。

也找到了商账目录。

王府仍欠钱,城墙仍要修,明日还要把所有证据搬到东市公开。

只有一笔账,苏听澜终于承认,从一开始便没打算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