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王庭的金箭令还没有收回，温族的人更在四处追剿。北月汗的残部只要不是瞎子聋子，就该知道我们萨哈一族如今自身难保。他们不去投温族，不去投其他大族，偏偏来投我们——诸位不觉得奇怪？“

帐内安静下来。有人开始皱眉，显然被点醒了什么。

萨丹心中一震：大王子说得对……北月汗的选择，确实不合常理。若是图生存，投温族的赢面明显更大，为何来找我们？

萨迦继续道：“而且，诸位以为，北月汗只剩这一支残部了？“

他看向舅舅：“萨丹，你想想——北月汗被追了几个月，他的部众分了多少路逃走？他身边这一支，是仅剩的，还是……只是其中一路？“

萨丹脸色微变：“大王子是说……“

“我是说，“萨迦语气平淡，“北月汗未必只向我们一家求降。他们很可能——同时派了人去温加查查那边。“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

“同时投两家？！“一个贵族失声道，“这……这岂不是把我们当猴耍？“

萨迦摇头：“不是耍我们，是自保。他们北月一族如今已是案板上的肉，谁有刀谁就能切一刀。他们自然要四处送信，看看哪家给的价钱更高，哪家给的保证更实在。我们若轻易答应收编，等于告诉所有人——萨哈一族饿疯了，什么人都敢吃。“

他声音压低了几分：“可这口肉，眼下我们咽得下去吗？“

帐内死寂。

萨迦环顾众人：“退一步说，就算他们真心来投。诸位有没有想过——收编北月汗的残部，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得罪了追杀他们的所有人。“萨丹缓缓接话，面色已然凝重。

“对。“萨迦点头，“王庭在追他们，温族在追他们，说不定还有其他部族也在打他们的主意。我们把这一支收进来，等于把他们的仇家一并请进了家门。到那时候，我们是多了一支千余人的骑军，还是多了一群随时可能引来围剿的累赘？“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诸位觉得，这笔买卖——划算？“

帐内鸦雀无声。

方才兴致勃勃的老贵族此刻脸都白了，喃喃道：“大王子提醒得是……这哪里是雪中送炭，分明是火上浇油……“

“我们萨哈一族如今本就捉襟见肘，“另一人叹气，“再收编这么一群烫手山芋，恐怕温族还没打过来，我们自己就被拖垮了。“

“那……那我们就回绝他们？“有人问。

萨迦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坐下，目光落在那柄北月汗的金刀上。

沉吟片刻，他抬头道：“回绝？不必。“

“大王子的意思是……“萨丹不解。

萨迦嘴角微动：“答应他们，但要提出条件。第一，北月汗本人交给我们——但我们必须亲眼验明正身，确认他就是北月汗本人。第二，部众暂时不解散，由我们派人接管整编，所有头领的职务重新任命。第三，他们的草场、牛羊、辎重，全部造册上报，由我们统一调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