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母后(1 / 1)

云懿看着她,心中不免有些焦急,这位太后,之前的宸妃娘娘,一夕之间就从一个温柔和善的女子成为了现在这样。

妇人一直沉默着,但是手却一直在狠狠的拽着那串念珠,忽然那串念珠被她狠命地拽开了。

“皇帝新妇,我已经决意出家,带发修行,世俗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云懿当然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了,她撇了撇嘴看着她。

“太后这话用来搪塞陛下或许还可以,但是却瞒不过我。”

那妇人顿时厉色看着她。

“你胆敢如此对我说话!”

她微微向后撤了一步,示意出她没有那么多的敌意,云懿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凝重的看着那位妇人。

“太后,我之所以闯进来,不是作为皇帝的人,而是带着您未出世的亲孙儿来拜见您。”

老人家到底是老人家,太后一听这句话眼眶顿时微红。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云懿微笑着,轻柔的抚摸着小腹。

“嗯,太医已经诊断过了,已经三个月了。”

太后的神色顿时就没有那么冰冷了,她满足的笑了笑,眼周的细纹都露了些出来。

“好,好,过了三个月就安稳了。”

云懿和煦的看着这位老妇人。

“太后难道就不想看在孙儿的面子上,去见一见陛下么?”

妇人微微眯起眼睛。

“你是他派来的说客?”

云懿摇了摇头。

“并不是,我是直接闯进来的,陛下真的很思念太后,您——”

她的话直接被妇人打断,妇人抬起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同时厉色地盯着她。

“我自然知晓,但是我的女儿,蓁蓁!”

“她本不该死的!”

妇人的眼眶顿时红了,她抹了一把落下来的清泪。

“若不是因为绥儿和你,蓁蓁她也不会……不会这样子不明不白的死了……”

云懿垂下头去,毫无反驳的力气。

“我知道……公主的死……的确与我脱不开关系……”

“我不奢求您能原谅我,但是陛下确实是您的亲生儿子。”

妇人凄凉的笑了笑,她拿起那串断裂的念珠,一个个珠子跌落在地,清脆的声音玲珑作响。

“哀家不会怪你,哀家也乐得当这个皇后,只不过……”

“只不过哀家已经决意远离皇宫,长伴青灯古佛,也算是为你们行善积德。”

说罢这句话,太后起身,神情一如往常那般温柔怜惜,她抚摸着云懿两边的鬓发。

“蓁蓁保护的人,哀家也会保护的。”

太后的眼神中充满了怜爱与疼惜,她又一次慢慢的抚摸上云懿的脸颊。

“哀家会圆了你的心愿,见一见我们的新皇帝。”

云懿终于是展露出了笑颜,她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

“‘多谢太后娘娘。”

妇人引着她,缓缓地朝着内殿走去,二人站在黄花梨木的大柜子前,太后缓缓打开,里面满是大大小小的体己盒子。

她看着云懿,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我要送与你一样东西,带你封后大典的那日,一定要记得戴上。”

“但是没机会了,我把她送给你,待你封后大典的那一日,打扮起来。”

云懿知晓了这个来源之后,更加的惶恐了。

“不不不太后,这太贵重了,这对您来说也是最宝贵的回忆,我不能收下的。”

太后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将盒子直接塞进了她的手中,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是哀家对你最大的祝福,相信先帝,蓁蓁……”

“他们都是这样想的吧……”

说罢之后她抬起手抹了抹脸颊上的眼泪,恢复了严肃和沉稳的样子。

“好了,现在哀家也要见一见新帝了。”

云懿明白这话中送客的意思,于是自觉的退了下去,迎面就撞见了走进来的青年皇帝,楼绥容。

她的步伐微微一滞,看着男子的面色看向自己的时候还带了愠色,她就有些尴尬。

“咳咳,臣妾臣妾,参见陛下。”

“陛下万福金安,我先走了。”

她只想一溜烟的赶紧跑了了事,毕竟手中的这个不大不小的盒子委实有些太沉了呀……

楼绥容根本不买帐,他一把伸出手就拦住女的胳膊,由着力气将女子拽了回来。

“别想跑,你同母后都说了什么?手里这是什么?”

“你居然敢不经过朕的同意就闯了进去,还把朕关在门外让朕吃闭门羹。”

云懿面色尴尬完全不知道还如何应对,况且自己的这一行为却是有些欠妥,正当她慌张的时候,殿内突然穿了太后的声音。

“那是我与未来皇后的事情,皇帝不要过问,况且皇帝理应注意皇后的身孕。”

楼绥容被自己的亲娘噎住了,他只好收敛起刚刚那般凛冽的气势,贴在女子的耳边,轻声说道。

“这个帐咱们回去再算。”

“别以为用朕的儿子就能让朕轻易的放过你。”

说完这句话,楼绥容像是还不解气的,幼稚的轻咬了一口女子的耳朵,随后就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的朝着内殿走去了。

云懿愣在原地,她轻轻的咬了咬牙,将这个仇暂时记在心里,还是决定赶紧逃走才是要紧事。霎时间,殿内就只剩他们母子二人了。

一直跟随着楼绥容的梁公公自然是个人精,他自然知晓这种时刻是绝对不能打扰主子的,于是他就率领着一种小太监们等在外面。

楼绥容虽然刚刚称了帝,但是在自己的母亲面前,他终究还是个年轻人,他有些局促的搓着手。

“母后,你……”

他支支吾吾的也没有说出什么所以然来,倒是太后娘娘,她无奈的笑着看着自己的儿子。

“绥儿,你长大了。”

“比以前成长太多了,一眨眼,你就已经是皇帝了。”

楼绥容的心终于沉静了下来,他抿着嘴唇沉默不语。

“不过绥儿,你也比以前狠心了不少。”

太后的声音渐渐冷了下去,她的眼神也犀利了不少,直勾勾的盯着这位新上任的皇帝。

“你要去北境,临行前,竟不让我这个做母亲的见你一面,你自己说说,这是要杀了我这个母亲呀。”

她说着说着,又一度哽咽了,身为人母的泪水侵蚀着她的面孔。

“你现在得到了你想要的了么?”

“皇位?还是你身边所有你珍视的人?”

楼绥容沉默着,他蹙着眉头,直视着面前的妇人,他自小最敬爱的也是最疼爱的他的母妃。

“难道在母妃的心中,儿臣就是这样一个,仅仅是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人么?”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妇人,其眼中的悲痛让妇人也有一瞬间的迷茫。

“难道不是吗?”

“你的亲妹妹,哀家唯一的女儿竟也无辜牵连了进去……”

太后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有些绝望的看着楼绥容。

“哀家承认,一开始你要去夺嫡,哀家是支持的,但是自从你要去北境的消息传了过来,哀家就想要劝你放弃了。”

“早在那一日,哀家就已经预料到了,这往后可能发生的一切,都不会轻松。”

楼绥容听了她的话,绝望的摇着头,笑容凄惨又悲凉。

“看来母后真的一点都不理解儿臣……”

他抬起头,湿漉漉的剑眸盯着妇人,薄唇轻启。

“母后以为,儿臣为何会突然动了夺嫡的念头。”

他的这一个疑问,让太后愣住了,她神色一滞,却还是笑了笑。

“是什么?”

楼绥容深呼吸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复又睁开,因为他即将说出口的事情,可能让他的母后直接崩溃。

“因为先帝一直在忌惮母后,他甚至想要——“

楼绥容刚想要继续说下去,就被太后一个手势打断了,她抬手示意他停下,可是楼绥容绝不可能在这时候停下。

“不,母后,你一定要听完,先帝忌惮母后和母后家族的权力,他甚至要——“

“别说了!我都知道!”

太后娘娘失态地喊出了这句话,她破碎的声音满含着绝望,略微苍老的面孔显得更加憔悴了。

“我都知道……”

“绥儿,你要说的,母后都知道……”

太后原本瘦削笔挺的身子仿佛一下子萎靡了下去,整个人的光彩都黯淡了下去。

“在你父皇第一次动了这个念头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

楼绥容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地母后。

“可是母后既然知道了,为何还要继续容忍父皇,你难道就不怕有朝一日真的就……”

他没有将话说完,最后那一个字眼是他最不愿意提起的。

太后面色沉静,她神色复杂的看着楼绥容。

“那又如何,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不是依旧活的很好。”

楼绥容几乎要癫狂了,他用一种看疯子地眼神看着面前的妇人。

“母后,他是要杀了你的人啊!你难道就不觉得可怖可怕吗!”

“他为了权力!为了自己的权力!要杀了你!”

楼绥容疯狂的态度看起来比太后还要严重,他地思绪有一次回到了那段阴暗无光的日子里,眼神都已经呆滞了。

直到一双手温柔的抚摸上他的脸颊,冰凉的温度带给他神智地清明。

“对不住绥儿,先帝诚然对不起我和你。”

“可是母后依然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