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白迅速爬上几缕血丝,仿佛什么不洁的东西从眼前爬过,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生理性的、想要把记忆从脑子里剜出去的厌恶。
南宫澈勾起了唇角,他知道他的话奏效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有些事情只要点透就行了,多说就显得有些刻意。
夏白薇站起身来,目光直直的盯着南宫澈,露出些许警惕:“南宫先生来只为说这些话吗?”
南宫澈握着梳子的手僵在原地,他没想到夏白薇会如此直言,仿佛看透他的心思一般,她果然如以往一样聪明,
南宫澈收敛好心绪,随即到,“公主误会了,臣来只是见公主今日心情不佳,想来安慰一下公主。”
“不必了,”夏白薇的眼光中透着疏离,“本宫很好,南宫先生如果没事,就请先回吧。”
人家都这么说了,再赖在这里也不好,
“是,”南宫澈将梳子轻轻放到桌子上,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他走后,夏白薇闭了闭眼,将一支白玉簪重重搁在妆台上,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以至于到达顶峰。
夏白薇唤来下人,让其将沐白带来,她一刻也等不了,今日便要揭开他的真面目。
不多久,刚才那名小厮扣响了房门,“公主,沐公子带到!”
听到里面传唤声音后,那名小厮嬉皮笑脸的对沐白说道,“沐公子,啊,不,沐将军,恭喜啊,他日成了驸马,可别忘了小的。”
沐白的眸中满溢着笑意,“一定。”
说完后,便推开房门走了进,那小厮殷勤的帮忙将门关上。
听到声音后夏白薇转身,那原本满腔的怒火,在猛一回头的瞬间,骤然僵在脸上,化作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那对总是清冷的凤眸,此刻蓦地睁大,下巴不自觉地松开,嘴唇微微张开,仿佛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夏白薇原本紧握的拳头,此刻颤抖的指着沐白,声音中带着惊讶恼怒,“谁让你穿成这样的!”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袭本欲遮掩的墨色披风,恰从男子肩头滑落,委顿于地,激起细微尘埃。
披风之下——
沐白竟着一身过于鲜艳的茜素红锦袍,那颜色本是京中纨绔追捧的流行,穿在他身上却说不出的感觉,
更要命的是,那锦袍的衣襟不知是故意还是匆忙间未曾拢好,竟松垮地敞开着,露出一片肌理分明的胸膛,还有隐约可见的腹肌轮廓,
在室内昏黄的烛光下,泛着玉质般的光泽,与那艳色衣料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他的发髻之上,还斜簪着一朵碗口大、绒光水滑的红色牡丹,竟有些说不出的风雅。
夏白薇顿时羞恼的转过身去,生气的说道,“还不将衣服披好!”
看夏白薇的反应,沐白也懵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连那敞开的衣襟都忘了掩上,
不是公主招他侍寝吗?怎么感觉不太像?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口道,“公主,方才那侍从说您是招臣侍……”
“寝”字还没说出口,便被夏白薇打断,“闭嘴!”
“是!”沐白干脆的应道,快速的将衣襟拢好,既然不是这个意思,那便是有事找他。
想到这里沐白正色道,“不知公主传唤微臣所为何事?”
夏白薇听到衣物的窸窣声停下,才转过身来,神色已经恢复了些,“本宫记得你说过你是怀阳县人?”
“是,”沐白回道,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便听的夏白薇说道,
“放肆!”
夏白薇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好看的黛眉拧紧,“别以为你编个瞎话糊弄本宫,本宫就看不出来,本宫近日又派人前去查探,怀阳县根本没人认识你,”
“而且那孙离对你态度很是恭敬,又言听计从,孙离一向耿直,据本宫多年对他的了解,他根本不会对任何人这样,即便是本宫的皇兄,他也从不趋炎附势,除非……”
夏白薇眯起眼睛,她心头的冷意越发弥漫,从躯干蔓延至四肢,止不住的颤抖,眼神一下就猩红起来,“除非你就是萧沐!”
久违的称呼入耳,沐白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那几个字烫了一下。
他漆黑深邃的冷眸里,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惊涛骇浪般的错愕,
她居然认出自己了?!
还是说她在诈自己?
沐白眼神闪烁,一时间判断不明确。
然而,这点细微的震动甚至来不及在他脸上荡开涟漪,身体对危机的本能已骤然拉响警报,
还不等他反应,就发现夏白薇不知何时已欺身近前,手中多了柄精巧的匕首,
寒光内敛,匕首尖端稳稳抵在他心脏跳动之处,隔着衣料,都能感到那点森然锐意。
只要她再往前送半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沐白的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头蓄势待发却又被扼住要害的猛兽。
他垂下视线,凝视着眼前愤怒至极的夏白薇。
她沉着脸,一双寒潭般无温的眼睛紧紧的锁视着他,一张嫩白的俏脸因为愤怒泛着红晕,
她用力的咬紧了唇,一字一顿,都带上咄咄逼人的意味。
“萧沐,我没想到你竟然敢扮成陌生人到我的身边,看着我为你施针,为你担忧,甚至傻乎乎的为你请赏,这样很好玩意儿是吗?”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你这样愚弄我,觉得很解气是吗?”
她深吸一口气,将眼底所有软弱的湿意逼退,只留下燃烧的决绝,“还是以为我不敢杀了你?!”
她顶着沐白心脏的手微微用力,刀尖便划破他的衣物,连带着划破一丝皮肤,殷红的血液随之渗了出来,却不见夏白薇有丝毫动容,
“说!你的伪装是怎么回事?为何看不出丝毫破绽?!”
他从前做过那么多可恶的事,怎么还敢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当真以为她夏白薇是吃素的吗!
沐白没有理会身上传来的痛,心思极速转动,按道理说如果她有确切的证据,以她对自己的愤恨,早该派人将自己抓起来了,
现在如此这般,应该是在诈自己的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