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程家的饭桌，程杍琼的心情陷入了从未有过的失落。或许她真的一开始就不应该欺骗程家的人，尤其是程夫人。

也许，没有过期待，就不会有如此强烈的对比与落差。

她还是太低估了愤怒对一个人的影响。程夫人真的很怨恨程婉琼。任何一个跟她有联系的人，都无一例外地应该被她同等地怨恨。很不幸，自己作为程婉琼的养女，自然不会逃得过。

在程家的饭宴，不适合携带包苞一同出席。只不过身为一个称职的贴身保镖，包苞虽然进不去，但也会耐心地门口等待程杍琼出来。

包苞躲在凉快的树荫下，双手撑着下巴百般聊赖地盯着程家大宅的动静。

目标人物出现的时间比往常提前了许多。包苞以为自己看错了眼，伸手揉了揉，再揉了揉。

那抹落寞的身影是她家橙子小姐，无误！

她着急地站起来跑向程杍琼，“橙子小姐，今天怎么那么早就走了？”

程杍琼的神情有些呆滞，包苞还没有意识到，却突然有了新的发现，“咦，不对啊。怎么今天程家没有安排车送你回去的？”

苦着脸程杍琼转过头，伸手轻轻地搂住了包苞的脖子，依旧一言不发。

突如其来的拥抱，包苞的心都快提到嗓门眼上了，“橙子小姐，怎么了？”

耳边传来一声粗重的深呼吸，“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程杍琼松开了她的脖子，可是包苞看着她的脸色，很不放心地再三确认道：“真的没事吗？”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们走吧。”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无论用什么方法去强求，最终还是不属于自己的。

她贪恋程家对她的照顾，同样也是在欺骗着他们。

与其一直担心他们什么时候会发现这个谎言，倒不如就这样，到此为止也好。

程杍琼不愿开口解释的事情，包苞无权也不会去追问下去。

两人坐在出租车上，一路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是时候收拾东西回园城了。

下个学期，她已经不需要再来这儿上学了。所以，理所当然地把属于她的东西统统都带走。

能留下的，就是那些在这儿重复又重复了几遍的记忆，或是幼稚，或是愚蠢，或是让她难以忘怀的回忆，全都跟随着她的脚步一并前行。

一顿午饭过后，校园里面只剩下了寥寥无几的行人。大多数人早早就已经收拾好行装，等考试一结束就马不停蹄地回家吃午饭去。

程杍琼走到女生宿舍门口的时候，一个许久不见的人影映入她的视野里。他在这儿干嘛？程杍琼挑了挑眉，打算装作没有看见他，直接从他身侧绕过去。

然而，现实告诉她，掩耳盗铃这种行为是不可行的。

她还没有走近，前方就响起了让人作呕的声音，“小琼。”

包苞一见到佟乐纬就非常生气地质问道：“你想干嘛？小琼是你叫的吗？拜托，我们橙子小姐跟你不熟！”

再次见到佟乐纬，程杍琼明显感觉到他不一样了。至少，他的态度是不一样的。

被包苞先发制人地膈应了一番，佟乐纬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难为情，支支吾吾了许久才敢提出自己的请求，“程杍琼，我能跟你说句话吗？”

这么久以来，难得他第一次没有用恶心的称呼叫自己。看来他真的是有什么事？程杍琼眨了眨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佟乐纬倍感遗憾地说道：“下个学期我就要转学了，以后都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包苞很不客气地抢先回应道，“没有。”

佟乐纬没有把包苞的话放在心上，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一定要记好我的电话号码。”

程杍琼垂下眼眸，视线落在他手里的卡片上，迟迟没有伸手接过来。

时间在佟乐纬的眼里变得无限的漫长。她苦笑了一声，失落地收回自己的手，“希望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再见。”

没有回应，也没有想过会得到回应。佟乐纬转过身，拖着颓然的脚步失落地离开。

包苞嫌弃地朝着他的背影，说道：“谁稀罕联系他？真不要脸！”

失落的身影在清澈的眸底里渐渐远离，却不曾在里面泛起一丝涟漪，不过又是一个过客罢了。

转学的转学，退学的退学，革职的革职，失踪的失踪……

命运之轮因为她的重生打破了原有的轨迹。自此，每个人的命运也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华侨中学，罗城，也仅仅只会成为回忆里某个画面的一个代名词。

或许，园城也是。

她已经决定了，在她去沪城上学的时候，把园城的房子处理掉。

没有人非要在园城的房子里居住不可。她不需要，别人也不需要。

没有家人的家，她可以任意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