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有一件法器，可以感知到熟悉的灵力波动。
眼前这人，确凿无疑就是慕容白了。
而他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轻松驱动这具身体，更加印证了楚逸之的猜想。
之所以刚刚一时没认出来“自己”，是因为在他看来，无论自己接什么任务，自始至终都是自己的模样。
只有在系统大屏幕上，借着第三视角，他才能看清自己在其他人眼里的样子。
现在借着慕易潜的身体打量着“慕容逸之”，楚逸之只觉得奇特又微妙。
慕容白微微歉意道：“情况紧急，恕在下不告而别。”
妖皇再见到他只觉得激动不已，心里有无数个问题想问。
慕容白只是摆手，“陛下，我时间不多，种种前因后果来不及为您解惑了，待会慕容仙师自会有答案。”
说罢，他拿出那件七宝浮屠，“慕容仙师，回魂丹你可带了？”
回魂草一共炼出两颗回魂丹。
其中一颗慕易潜已经服下，另一颗则被楚逸之收进了魔戒中。
楚逸之不意外慕容白知道这些，却也没有信任他：“不知冥王大人想干什么？”
他的称呼确凿笃定，慕容白微微一怔，“慕容仙师，我并非冥王。”
说着，他手心聚出一枚灵珠来递给楚逸之。
灵珠上布满一些古朴的花纹，温柔而富含灵气，还散发出淡淡清香。
妖皇瞬间认出来，“这是……回溯丹？”
“不错。”
回溯丹是用灵气所炼制，据说服下此丹后，就能瞬间看到炼丹者的记忆。
炼制方法并不难，难的是，炼制此丹，需得炼丹者的一半修为。
慕容白说：“慕容仙师，请快快回到你自己的身体里，我现在的意识只用我的最后一丝神魂维持，再晚点，我神魂寂灭，就来不及了。”
妖皇听得此言表情一震，“医仙……”
楚逸之默默看着那枚灵气逼人的回溯丹，没有着急服下，“既然你不是冥王，那我只问一句，你和我是否有血缘关系？”
他的话令妖皇和慕易潜都表情错愕。
慕容白似对二人的目光毫无所觉，淡淡点头。
“我和你确有血缘关系，却并非你心中所想的那样。”
他再次将回溯丹递过去，这次楚逸之接了。
服下回魂丹与回溯丹后，楚逸之的灵魂便缓缓飘荡，仿佛过了很久，他再次睁开眼睛。
“醒了？”
身旁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楚逸之、不，确切来说，应该是慕容白动了一下，传来铁链的叮叮锵锵声。
由于感同身受，楚逸之只觉得一股浓浓的绝望与疲惫在心中荡漾。
慕容白麻木地望着眼前的人，也不挣扎，“大哥。”
慕容夜那张狰狞而饱含恨意的脸终于进入楚逸之的视线之中。
当看清这人面容的那一刻，楚逸之愣了一下。
这个人，居然就是当初他在冥界遇到过的傀儡冥王。
没等他反应过来，慕容夜便一把掐住了慕容白的下巴，“痛苦吗？”
慕容白被他掐得下巴几乎要脱臼，却始终不发一言，甚至还疲惫地拍拍慕容夜的肩。
这会可没有旺财给自己屏蔽痛觉，楚逸之只能跟着慕容白一起忍受。
慕容白这种反应好似刺激到了慕容夜，他瞬间暴起，手掌下移掐住慕容白的脖子。
慕容白被掐得只出气不进气，脸色青白濒临窒息，也没有反抗他一下。
他仿佛失去了求生本能，一心只想以死解脱。
慕容夜却偏偏不让他如愿，在他濒死的前一刻放开了他。
慕容白无意识地喘着气，刚刚恢复了一点人气，右脸蓦地一蒙，慕容夜的巴掌将他扇得头朝着一边偏过去。
……
半晌。
“大哥。”
“你用我献祭吧。”
慕容白声音干哑粗粝，“我不当天地共主，也不修炼不转世，你用我的魂魄献祭，我的仙骨能保你永不灭。”
“我只求一件事。”
他咳了一会，望着那张凝结来寒霜的脸，“不要再继续错下去了。”
“呵。”慕容夜嗤笑，“你倒是想得周全。”
慕容白没有说话。
楚逸之却亲眼看到了他在做什么。
他的一丝神魂脱离肉身，又缓缓靠近自己。
像是肉骨分开，灵魂被拉扯割裂。
这种刻骨铭心的痛，比起上次楚逸之被楼悠然控制时经受过的、那次魂魄意识分离的感觉竟差不了几分。
还好楚逸之只体验了一秒，就随着他所附身的这一缕慕容白的意识脱离了肉身。
慕容白竟燃烧自己的神魂，生生剖出了自己的仙骨。
“这是我欠你的。”
他的肉身强忍着剧痛，将仙骨推到慕容夜身上。
慕容夜脸上的表情有了几秒空白，直到铁链叮叮响声唤醒了他。
他像是彻底被激怒了，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狰狞，不知是不是楚逸之的错觉，他居然还在这可怖的表情深处看到了一丝丝惊惶。
这丝惊惶很隐蔽，几乎微不可察，此刻正经受巨大痛苦奄奄一息的慕容白当然没有觉察到。
慕容白脸上血色尽失，嘴唇被咬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大哥。”
“这神位，本就是属于你的。”
“……我从没打算要。”
“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很后悔，要是我……我当年不是那么、那么没用，你就不会……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我宁愿你当初没救我——”
再然后，楚逸之通过这一丝神魂看到了慕容夜的记忆。
通过金珠算盘，慕容夜确实“重塑”了灵根。
只是这灵根却不能算“灵根”，而是“鬼灵根”。
所谓金珠算盘，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实则是冥王的一丝神魂寄生，无论改变什么，都要付出双倍的代价。
而慕容夜，通过和冥王做交易，以自己生生世世的阳寿和气运为代价，重塑灵根，代替冥王，成为了新冥王。
没有人知道，冥王其实是被诅咒的。
一旦成为冥王，永不得转世，永不得见光，永不能感受正面情绪，每时每刻都活在无尽的痛苦与黑暗之中。
想要减轻痛苦，只能不停地献祭，以鲜血和折磨来滋养。
这些，是慕容夜当上冥王之后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