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声离从没想过要得到李原褚的回应。
他明知道对方是故意欺骗自己,还是甘愿落入情网,一步步走向灭亡。
他已经没有亲人,在遇到李原褚之前,他如行尸走肉地苟活着。
他因李原褚找回自己,不求用自己的爱化解李原褚的恨,只求他顺意。
不论他能不能做到,也不论他死后李原褚有何下场,他都不在乎。
他的爱带着疯和算计,就像他勾心斗角的前半生,所以他——
“咔!”导演叹了口气,“逸非,你今天下午是不是状态不太好,算了,今天先收工,明天再试试吧。”
从正午拍到天黑,这场戏已经NG了五六回,纪逸非却一遍比一遍演得更差,和上午那个一秒入戏的他判若两人。
他的思绪,都在旁边站着的那两人身上。
涂瑶和江清晏。
他们是投资人的亲戚,就算待再久,导演也不好说什么。
导演飞快地掠了一眼,尽管存了满肚子的疑问,却没有多待,匆匆离开了。
涂瑶的注意力一直在纪逸非的身上,即使纪逸非压根没有多分给她一个眼神,她还是控制不住上前叫住了他:“非非。”
在场的众人同时看向他俩。
片刻后,纪逸非关上休息室的门。
周遭针落可闻,涂瑶小心翼翼地喊了他一声。
纪逸非扫了眼她保养得几乎看不出年龄的脸,“这么多年不见,江太太还能记得我这么个小人物,还真是荣幸。”
“非非……”
纪逸非的话像无数根细针扎进涂瑶的心里,她眼里闪过一丝悲凉,“我看到了网上的那些了……你的眼睛刚刚恢复怎么就急着工作,还有昨天……”
“我的事就不劳烦江太太操心了。”纪逸非话里含着刺。
涂瑶默默垂了垂眸,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嘴唇张了又合,“你和阅霖之间……”
“具体的我不清楚,如果你只是为了重回娱乐圈,我可以去找他谈谈,以后你不必委曲求全,想发什么歌,想上什么节目,我都能安排。”
她看到了今天纪逸非对江阅霖的态度。
本来念及两人在节目上的相处,她以为纪逸非是自己想和江阅霖在一起的,这才急着回国,打算帮江阅霖一把。
纪逸非现在不肯见她,如果有江阅霖,或许能让他们母子的关系缓解一二。
但早上的热搜实在让她担心,匆匆赶过来,看清真实状况,更是心疼不已。
江阅霖她是了解的,看似风流随性,实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怕纪逸非是受江阅霖的逼迫。
纪逸非缄默不语。
涂瑶自以为他是有什么顾虑,继续说:“非非,我知道你怨我,这么多年我心里一直很愧疚,我对不起雅彤,更对不起你,当年我离开——”
“别跟我假惺惺提当年了。”
纪逸非冷漠地打断他,“你今天如果是来探江阅霖班的,那我可以在这里和你喝杯茶,听你说两句话,如果不是,请你回去。”
“非非——”
“别这么叫我!”纪逸非双眼赤红,“我不想再见到你。”
当年他多么希望涂瑶留下来,多么希望那个决绝的背影可以回头,他哭着恳求,可是她没有。
她义无反顾地抛弃他,抛弃不到一岁的纪雅彤,抛弃父亲和家,她要去当她的豪门太太。
大伯一家占了父亲的赔偿金,他们兄妹俩只能靠卖父亲生前的乐器勉强度日,卖了钢琴卖贝斯,卖了贝斯卖架子鼓,因为年纪小,被坑了也只能忍气吞声。
就是这样节衣缩食,也只撑了几年。
“对不起……”涂瑶哽住,长睫上挂着几滴泪珠。
纪逸非咄咄逼人,丝毫不给她辩解的机会,“二十多年了,你一次都没有回来过,你知道爸死后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他笑了,笑得残忍,“是我在外面捡塑料瓶子。”
“无论刮风下雨,我都在外面捡瓶子。”
“七岁那年,我为了一个瓶子被一个老太太打到爬不起来,而这个时候,你在哪呢?”
“九岁那年,雅彤发烧到三十九度,我没钱给她看病,跪在地上一家一家求人借钱,这个时候,你又在哪呢?”
“十岁那年,大伯卖了我们都房子,我和雅彤挤在他家的狗窝里,这个时候,你在你的国外当你的豪门太太。”
他从隐忍到讥讽最后趋于平静,看涂瑶的表情无波无澜,像是一汪死水。
好像面前的人既不是抛弃他和妹妹的母亲,也不是他怨恨多年的江太太,只是一个很陌生很陌生,连萍水相逢都算不上的路人。
涂瑶的心像是被生生剖开,纪逸非的一字一句,都像一把把利刃,剜她,扎她,疼得她锥心刺骨难以呼吸。
她任由泪水模糊自己精致的妆容,捂着胸口,像是在赎罪,又像是感同身受。
不怪雅彤恨她,逸非不愿见她。
他们固然不知道真相,但她又有什么资格请求他们的原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