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依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她好心办了坏事。

明明只是想救人，偏偏害了别人。

虽然她知道，就算没有自己帮助梅娘这一出，其他的愚人也逃不过这一劫。

可梅娘明明可以活下来的，因为自己的缘故，对方死了。

想到了那个孩子，那个孩子当时还在岸上的，应该还活着。

她再也忍不住，赶紧起来，撩开车帘：“那些孩子们呢，他们打算如何处置？”

徐风被宋伊依的突然出声给吓了一跳，他刚正说着话，观察着主子的反应，哪料到会出现这一出。

沈奕也转过身来看着她，然后再看着徐风。

徐风明白他的意思，低头有些不敢看宋伊依的眼睛：“都被杀了，一起埋在了郊外的一个大坑里。”

泪水夺眶而出，宋伊依不敢置信：“为什么？他们都只是孩子！”

徐风头更低了：“因为事情已经做了，或许为了不让事情传出去，又或许为了不让这些孩子长大之后报复……”

所以必须要斩草除根。

宋伊依明白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世道，明明是草菅人命的事情，非套上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让她……无可辩驳。

她不管站在哪一边，都无法面对另一边的人。

可这两者之间其实并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是这个世道，这个朝廷故意为之的！

沈奕已经进马车了，他不放心这个状态的宋伊依。

他不理解，她明明和这些人毫无关系，可偏偏老是扯到一起。

他想抱着她，给她安慰，可宋伊依拒绝了。

“别碰我！”

沈奕被推开，看着空荡荡的怀里，也有些恼怒了：“伊依，你在怪我？”

宋伊依愤恨地看着他：“你能为他们讨个公道吗？”

沈奕沉默一瞬，最后来了一句：“不会。”

宋伊依笑了，那笑容无奈又愤懑：

“让我猜猜原因，你不仅不会为他们讨个公道，甚至心里还会觉得他们做得好。

这不仅能堵住缺口，维护下游的安定，还能为你铲除心头大患，不是吗？”

最后三个字，犹如一把刀子插入沈奕的心里。

第一句话，他承认的确如此，知州的做法的确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愚人和百姓之间，他肯定选择后者。

虽然他知道这些被抓的愚人里，肯定有蜻蜓派的无辜愚人，可他们无从分辨，那就只能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第二句话，倒是冤枉他了，在他心里，愚人并非是心头大患。

他真正的心头大患，是那些阻碍他掌握实权，有着深厚家族背景的朝臣。

那些愚人对他而言，并不成气候，他让他们蹦跶只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

面对宋伊依的质问，他……无可奉告。

“怎么？说中你死穴了，连承认都不敢，你还是个男人吗？懦夫！”

宋伊依再也绷不住了，今天这口恶气她必须要出一回，否则今天她就得憋死在这里！

“宋伊依！你够了！！”沈奕吼了她一声。

这是前所未有的。

他觉得真是够了，宋伊依就好像被一种叫“愚人”的“恶鬼”给缠上了一样。

他们之间爆发的所有冲突都是因为这种“恶鬼”。

死了一个叫成羽的愚人，她的身后又出现了千千万万个不知道叫什么的愚人。

他就必须得栽在愚人的手里吗？

“够了？那你们欺负愚人……何时才够？你告诉我，何时才够！”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时，宋伊依已经泪流满面。

“伊依，你为何非得替他们出头？这件事上，你叫我如何为他们讨公道？

说知州不该牺牲愚人去填那个决堤的缺口吗？

这话说出来，你可知朝廷上下会如何看待我这个君王？

那些下游的百姓又是如何看待朝廷？

贬低愚人的是我们，可关键时刻看重他们的，也是我们。

这样的我们，如何服众？如何治理天下百姓？”

“难道就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了吗？非要牺牲他们？”

“有，可是能来得及吗？或者说，要牺牲多少百姓，才能做到这件事。

你去问问他们，让他们选朝廷到底是牺牲愚人来填，还是牺牲他们来填。

这结果，很难猜吗？”

宋伊依彻底没话了，是啊，换成她，也不愿意为了毫不相关的愚人损害自己的利益。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她确实自寻烦恼了。

接下来的路程，宋伊依颇为沉默。

她每日不是看着窗外的风景，就是沉迷于梦中的世界。

沈奕知道她的心结所在，可他也没有办法，只能等她自行解开。

这就是所谓的心病还需心药医。

几日后，他们终于来到了西境的边境之城——雁城。

雁城的地理位置有点意思，它是大启嵌入西野的疆土，故这座城被双方都紧紧地盯着。

毕竟都认为对方会趁机在这个地方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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