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

徐徐熏香在铜炉内升起袅袅烟雾，散发着沉沉如水的暗香。

然而这香味却并不提神醒脑，相反，而是令人昏沉欲眠。

塌上。

女人身着香衫，雪白的皮肤在火红的纱帐映照之下，显得尤为风情万种。

眸中像是含了一汪春水，盈盈地瞧着不知所措的男人。

她红唇微启，朝着他伸出手来，媚眼如丝，“本宫要的东西呢？”

徐莫这才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赶忙从荷包中摸出那封信来，双手恭恭敬敬地呈上，“娘娘。”

皇后接过那薄薄的信纸，轻轻开启，双眸一扫，面色微变。

不过这神情变化也不过是稍瞬即逝，她又换上那抹鬼魅异常的笑容。

“来吧……”

其实徐莫不喜欢她这幅宛若交易的口吻。

他如今宛若行走在刀锋之上，虽说父亲临终前教导他，务必要对皇上忠心耿耿，誓死不得背叛皇上。

父亲教给了他很多道理，可却偏偏没有教给他如何应付女人。

不过……

即便是教了，可皇后又并非一般的女人，他当真能跨过那道坎么？

徐莫心里清楚的很，倘若有在天之灵，他势必会不得好死。

一朵洁白的花在他脑海中绽开，徐莫逐渐恢复了清醒。每每这时，都是他最为懊悔的时刻。

他当初未能把持住自己而酿下的苦果，往后他要自己一一吞咽而下。

可那女人怎么说的？

“只要乖乖听我的话，无需担忧身家性命。”

徐莫的脑海中又浮现出来女人说这话时的轻描淡写与不经意。

那日他跪伏在她脚下，皇后捧着茶盏，慢悠悠地吹了一口。

皇后几乎是顷刻间便恢复了平日里那清冷高高在上的姿态，然而他却是内心久久难以平静。

他清楚，皇后多的是手段。

可，她再如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只是一介女流，谁人又能知道，这密不透风的京城，那看似漠不关心的九五之尊，对这翊坤宫内发生的事情，当真不知情？

以他在金銮殿服侍那人几月看来，皇上或许只是深藏不露，又或许，压根不在乎皇后娘娘。

徐莫没敢告诉她，这些天里，皇上公文一封未批，只是在反复地作画。

那话上的女子，想必就是某个妃子了。

不对，也许是皇后娘娘口中的那位年姑娘，也就是皇上微服私访去见的那个姑娘。

若是那人当真与画上相似，真真是清水去芙蓉，天然去雕饰了。

徐莫失了神。

女人勾起他的下巴，咯咯地笑出了声，“在想什么？”

徐莫回过神来，垂眸，“奴才在担心。”

谁知女人忽然制止道，“这里，不必自称奴才了。”

徐莫心里一惊，只得将自称省去，然而他也是万万不敢唐突了这女人。

“不必担心。”那女人声音响亮了些，像是刻意给他吞定心丸似的。

徐莫叹了口气，“明白了。”

说着便走出了寝宫。

寝宫之外是一片阴暗的灰色，黑压压的乌云在头顶上漂浮着，令原本就十分阴冷的紫禁城显得更加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