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姻亲关系。沈珞暗自记下。工部司官—裕丰号东家—金简,这条线上的人全串起来了。
这件事先放一放。她放下笔,摘下手套,眼下河工的事更紧迫。金简那条线先盯着,不急于一时的突破。倒是鄂容安那边,你再打听一下——旨意到了没有,他什么反应。
奴婢这就去。
明玉刚要走,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到廊下:娘娘!娘娘!养心殿来人了,王公公说皇上请您即刻过去!
沈珞心头一跳。
这才第三天,河南那边消息不可能这么快回来。那乾隆突然召见,是什么原因?
知道了。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明玉,替我更衣,换那件石青绣团花纹的常服。快。
片刻后,沈珞坐上轿辇,匆匆往养心殿去。轿子晃得厉害,她攥着扶手,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各种可能性。
是河南出事了?不可能,消息没那么快。
是张廷玉告状了?有可能,但乾隆应该不会因为这个紧急召见她。
是乾隆想继续试探她?最有可能。
轿子停在了养心殿外。王福已经在门前候着了,见她来了,低声道:娘娘,皇上在正殿,脸色不太好。刚见了张廷玉老大人回来。
果然。
沈珞深吸一口气,跟着王福进了殿。
乾隆坐在御案后,手边摊着几份折子,眉头紧锁。见她进来,只说了两个字:
沈珞在侧案坐下,垂眸静候。
张廷玉今日来见朕,乾隆开口,声音里压着一股火气,说鄂容安协办河工一事,他反复思量,觉得不妥。理由是鄂容安年轻浮躁,不知河务,怕误了大事。他推荐了另一个人——刘统勋。
沈珞心头一震。刘统勋。
这个人她太熟了。刘统勋是乾隆朝的名臣,刘墉的父亲,以刚直敢谏着称。而且他确实懂河务——后来做过河道总督。张廷玉推荐刘统勋,表面上是推荐一个更合适的人,实际上是想把鄂容安换掉,换成自己人。
皇上如何答复的?她问。
朕说,旨意已下,不便更改。张廷玉便不说话了。乾隆冷笑一声,但他临走前又补了一句——臣唯愿河工早日告竣,百姓免受水患之苦。你说,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敲山震虎。沈珞几乎没有犹豫,他在提醒皇上——若河工办砸了,臣不负责任,因为臣劝过。同时也在暗示,刘统勋比鄂容安更可靠,若皇上后悔了,现在换人还来得及。
你倒是看得透彻。乾隆盯着她,那朕问你——该不该换?
沈珞沉默了两秒。
这是个陷阱。说该换,等于否定乾隆之前的决策,也否定了她自己提出的鄂容安联署的方案。说不该换,等于替鄂容安背书,万一鄂容安真的误事,她也要担责任。
臣妾以为,不该换。她缓缓开口,但不是因为鄂容安比刘统勋更合适,而是因为——朝令夕改,伤的是皇上的威信。旨意已下三日,河南那边高斌已经着手办事了,此时换人,前功尽弃不说,还会让下面的人觉得皇上优柔寡断。至于鄂容安是否胜任……她顿了顿,臣妾以为,协办不是主办。高斌才是河工的主心骨,鄂容安的作用是监督和配合。即便他不懂河务,只要他不故意掣肘,就不会误事。而若他真敢故意掣肘,皇上事后追责便是。但眼下,不宜自乱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