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苛捐杂税(1 / 1)

第675章苛捐杂税(第1/2页)

“半个月了!”

“张捕头,你跟我说说,这半个月你都干了些什么?”

刘东把茶碗重重搁在桌上的时候,张立整个人都跟着颤了一下。

那一声闷响在书房里格外扎耳,连边上的柳主簿,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缩了缩脖子。

张立额头的汗珠子,一层接一层地往外冒,低着头站在书案前面,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

“刘大人……下官去了青山镇好几趟,可那边……”

“那边怎么了?那边是龙潭虎穴?还是许长年有千军万马?”

“不是不是……”张立赶紧摆手,“那边的人说话客客气气的,可就是不办事。”

“下官说要查田,他们就说新镇子人口杂乱、田地复杂,一时半会儿理不清楚。”

“下官说要收税,他们就说镇子新立,该减免一年赋税,要等上面的公文批下来再说。”

“下官想见许长年本人,他们就说许镇监进山刚回来,身子疲乏,不便见客。”

“下官去了五回,连许长年的人影子都没见着。”

张立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脑袋也越垂越低。

刘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砰的一声响,连旁边书架上的文书都震得晃了一下:“都是托词!”

“什么人口杂乱、什么身子疲乏,统统都是托词!”

“他许长年是不是觉得牛宏文走了、本官管不了他,不给本官面子!”

“他想干什么?”

张立被这一巴掌拍得浑身一哆嗦,鼓起勇气说道:“刘大人……下官实在是……要不,要不您亲自去青山镇走一趟?”

这话一出口,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刘东的脸色顿时一变,从恼怒变的有些发呆,不说话了。

刘东骂归骂,可他心里头清楚,他可不能去。

他要是带着人去了青山镇,许长年给他面子倒也罢了,可万一许长年不给他面子呢?

万一许长年避而不见,或者当面软顶几句,让他下不来台呢?

那他刘东的脸面往哪搁?

他堂堂一个郡丞,暂代县令之职,亲自跑上门去收税,结果被一个镇监晾在门口,这事传出去,他以后在安平县还怎么发号施令?

最关键的是,真要是闹翻脸了,他还真奈何不了许长年。

这几百号人要是造反,第一个就先杀他!

还是狗命最重要!

刘东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我去不去,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拿主意了?”

张立赶紧低头:“属下失言,属下失言……”

柳主簿一直缩在角落里,半天没吭声,就听着张立挨骂。

这时候看气氛僵住了,赶紧上前两步打了个圆场:“刘大人息怒,张捕头也是跑了不少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青山镇那边情况确实特殊,许长年手底下几百号人,底下的人只听他的,咱们要是一味硬催,反而容易把事闹僵。”

“依下官看,青山镇的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刘东听了他这番话,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行,青山镇的事先放着,继续催,但不必天天追着不放。”

“但安平县不能只盯着青山镇一家,其他地方的税也不能松。”

“另外,我看了看最近安平县的状况,这两年县城这边也够乱的,城墙修缮、街道整修、水渠清理,哪一样都得用钱。”

“而且最近乾东郡匪患猖獗,连本郡丞的行李都被贼人劫了。”

“安平县万年县地处北境,万一蛮人窜过来,城墙不固、防务空虚,出了事谁担着?”

“所以,我决定收一笔安民税,用在防务和修缮上,每家每户,每亩地加收二斗粟米,或者按市价折算成银钱。”

柳主簿听完这话,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每亩地加收二斗粟米!

一斗也就是十斤左右,每亩地收二斗,听着确实是不多……

但眼下刚入冬,好些人家的秋粮,才收上来!

余下的粮食,自己吃都不一定够。

这要是再额外交二斗出去,那些本就紧巴巴过日子的人家,怕是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这还是一亩地二斗!

老百姓的日子本就难熬,再添上一笔莫名其妙的“安民税”,那不是逼着老百姓闹事么?

但刘东越说越来劲:“城墙要修,县衙的屋顶也漏了好几年了,万年县那边的道路也得重新铺。”

“总不能让人说咱们新官上任,什么活都不干吧?”

“这笔税,县衙带头动工,名正言顺。”

“二斗粟米不多,各家各户挤一挤总能凑出来。”

张立站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心里头也清楚,二斗粟米听着不多,可对于那些本来就穷得叮当响的百姓来说,跟要命差不多。

还是这样平白无故加收的。

可张立刚想开口:“刘大人……这税是不是重了些?”

“现在这个时间段不合适……老百姓的日子本来就不好过,这要是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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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还没说完,刘东已经抬起头来看着他了,语气不冷不热的:“张捕头,你要是不好意思去别处收,那你就继续去青山镇收。”

“许长年的税你收不上来,那你就去收别家的,总要有个交代。”

“要是什么活都不干了,这捕头还用得着你当么。”

““这捕头你要是不想干了,就把衣裳脱了走人,我换别人来。”

张立的脸一下子白了。

在县衙当捕头,虽说不是什么大官,可好歹旱涝保收,每个月有俸禄拿,而且时不时的捞点好处,收点孝敬,日子过得也不差!

要是真把衣裳脱了滚蛋,他能去哪儿活?

张立低头道:“下官……遵命。”

刘东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出去了。

张立弯着腰退出了书房,脚步虚浮,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柳主簿跟在他后面出来,两个人走出二门,在廊下的僻静处站住了。

张立靠在廊柱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柳主簿,你说这日子……还怎么过?”

柳主簿站在他旁边,只是摇摇头,说道:“安平县的好日子到头了。”

今年的秋天,

安平县的收成还算过得去。

没有大灾大难,虽说算不上风调雨顺,可也没闹什么蝗灾旱灾。

再加上前任楚县令打下的底子还在,牛宏文主事这大半年,又把县境内的山贼流寇清了个七七八八,老百姓总算能安安心心种地过日子。

秋粮收上来以后,各家各户交了该交的赋税,剩下的口粮虽说不算富余。

可精打细算着吃,也能勉强对付过这个冬天。

原本日子就紧巴巴的,可好歹还能过得下去。

刘东这安民税一出来,整个安平县就炸了锅。

每亩地加收二斗粟米,听着不多,可对于种地的农户来说,这二斗米就是从牙缝里硬抠出来的。

好些人家交完朝廷的赋税以后,剩下的粮食也就刚够吃到明年开春,再挤出二斗来,冬天就得有人饿肚子。

更让人恼火的是,这税的名目实在站不住脚。

什么安民税?

这安平县境内最大的几股山贼流寇,早就被许长年和牛宏文联手收拾干净了。

万年县的陈玄霸也被灭了,剩下的那些散兵游勇连影子都摸不着。

老百姓又不傻,明明没有匪患,凭什么交安民税?

还有那什么修路修县衙的杂税,更是扯淡。

马上就入冬了,北境这地方进了十一月天寒地冻的,连土都冻硬了,拿什么修路?

你前脚收了钱,后脚也动不了工,这笔钱去了哪儿,谁说得清楚?

安平县这边尚且怨声载道,万年县那边更惨。

万年县刚被收复没多久,陈玄霸盘踞那大半年把县城糟蹋得不成样子,百姓逃的逃散的散,留下来的也是饿得皮包骨头。

许长年打下万年县之后,牛宏文开仓放粮,好不容易让那些百姓分到了过冬的口粮,算是喘过来一口气。

结果刘东的手一伸,连万年县也要收安民税。

这真是半点活路都不给了。

消息传开以后,整个安平县万年县都炸了锅,老百姓怨声载道。

街面上到处有人在骂,说新来的那个刘大人就是个刮地皮的。

更有胆子大的,已经开始在私下串连,说要一起去县衙讨个说法。

还有人放出话来,说要是逼急了,还不如上山当匪去,反正交不起税也是个死。

大有官逼民反的架势。

张立这些天带着捕快下去催税,日子过得比上刑还难受。

以前下乡催税,虽然百姓也不情愿,可好歹知道是朝廷的规矩,骂归骂,该交的还是咬着牙交。

可这回不一样,老百姓是真急眼了,看见穿官服的就跟看见仇人似的。

一开始还有人围着骂几句,后来演变成砸石头、泼脏水。

再后来,连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直接拎着扁担追出来,追着捕快满村子跑。

张立手底下那几个捕快,出去一趟回来就灰头土脸的,衣裳上全是泥巴印子,有人脸上还被挠出了血道子。

到后来,连张立自己都不敢穿差服出门了。

出门的时候,他跟手底下的人全都换上寻常百姓的旧衣裳,缩着脖子低着头,跟做贼似的。

可就算这样,也没少挨打。

今天张立又跑了一趟县城附近的村子,还没进村口就被人认出来了。

一群妇人拿着扫帚和擀面杖堵在村口,骂骂咧咧地往外轰,张立连滚带爬地跑回来,头发散了,衣裳也被扯破了一道口子。

回到县衙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直接去了刘东的书房。

站在书案前面,张立垂头丧气地把今天的情况说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刘大人……这么下去,真得出事。”

“老百姓的反应太大了,好些村子已经开始聚众闹事了。”

“这安民税一收,怕是要把老百姓逼反啊!”

“要不……先停一停?或者少收一些?至少等过了这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