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这批鱼丸叫什么名字(1 / 1)

第三十一章这批鱼丸叫什么名字(第1/2页)

批两百斤的交货单送到盐仓时,林听澜正蹲在木架旁磨掉最后一点桐油味。

三日补验还剩半日。木架不能刷油,硬木泡过盐水后容易裂,林满仓只好在每块木料背面钉薄铁片。

“再钉下去,木头成筛子了。”王秀娥在旁边说。

“不钉,省城路上晃两下就散。”

“那就换厚木。”

“厚木要钱。”

“你不是会算吗?”

姐弟俩一句接一句,最后一块木板被两人同时按住。林听澜看着弟弟手背上的木刺,没有再说让他慢些。

试供单要求固定包装,红纸标签只能写品名、重量、生产日和供货点,不能写一堆夸张的“最好”“第一”。

众人围着一张白纸想了半天。

“白沙湾鱼丸。”桂香嫂先说。

“太直了。”陈春桃道,“县里都知道是白沙湾的。”

林满仓撇嘴:“那叫海上金丸,听着就值钱。”

王秀娥瞪他:“鱼丸不是金子,别骗自己。”

名字说到最后,谁也没点头。

省城商场的人未必见过白沙湾。名字不能只让村里人听着亲切,还得让外地人一眼知道是什么、从哪儿来。

林听澜把笔放下:“先不急着取好听的名。第一批货若出了问题,名字越响,砸得越快。”

周砚青从门外递进一张试供要求:“包装上必须有供货点。商场要的不是故事,是出了问题找得到人。”

“你们水产站没要求商标?”

“暂时没有。可有商标,货才不会被换袋后还叫同一个名字。”

林听澜接纸时,两人的手在边角碰到。周砚青指尖停住,等她先将纸抽走。

“你母亲的秤,准备写在哪儿?”

“验货人不写在正面。”

“为什么?”

“她做的是责任,不是招牌。”

周砚青看了她一眼,松开纸:“那总得有人做招牌。”

这话听着像提醒,又像不赞成。林听澜没接。

午后,村支书带来三张旧商标登记样式。上面有海鸥、浪花、帆船,都是县里常见的图案。林满仓嫌海鸥像鸡,陈春桃觉得帆船太像高家的旧牌。

赵桂香忽然指向纸角:“这里能不能画一条弯弯的白线?从湾里绕出去。”

“白线是什么?”

“潮水退后,沙滩上留下的那条亮边。我们小时候捡贝壳,就跟着它走。”

王秀娥低头看了看:“不如画船。鱼丸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母女这回各执一边。林听澜问:“娘,你想让别人先看见船,还是先看见鱼?”

“先看见人。”王秀娥说,“鱼要人刮、要人洗、要人守半夜,光画船顶个屁用。”

屋里静了。

最后,标签只留下四个字:白沙湾鲜制。下面印生产日、净重和加工棚编号;角落画一条从白线里驶出的旧船,不画金色,不画夸大的海浪。

名字仍没有定。

邱检查员提醒,省城商场会按包装统一性验货,第一批标签若临时改,可能要全部重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一章这批鱼丸叫什么名字(第2/2页)

林听澜没有把选择拖给所有人。她将三种样式分别贴在三袋鱼丸上,送到县城让不知情的人挑。

第一位售货员说白线像盐,第二位说旧船容易让人以为是干货,第三位只看净重和日期。

没有一个答案让她满意。

回村时,周砚青坐在船头看她手里的三张废纸。

“你不喜欢任何一个?”

“我不想让名字替货遮丑。”

“名字只能让人先拿起袋子。拿不拿第二袋,要看里面的鱼。”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替名字说话了?”

“我只替事实说话。”

船靠岸时,林听澜在纸背落下三个字:白沙湾。

鱼丸、金丸、林家招牌几个称呼都被她划掉。

是一个所有人都要负责的地方。

她还没来得及把字送去登记,村东却有人拿着一袋没有日期的鱼丸来问:“这个算不算白沙湾的货?”

当夜,林听澜把三种标签重新摊开。白线最容易印,却不像货名;旧船有故事,外地人又可能以为是腌鱼;单写白沙湾最干净,可别人一照抄,便分不出谁做的。

她去印刷铺问能不能把编号印大些。老板叼着烟:“多一分钱。省城的钱还没挣着,先嫌字小?”

“字小,出错便找不着人。”

“那就掏钱,别跟我磨牙。”

第一批三百张标签印出来,有一百张把“净重”印成了“总重”。老板把烟头一摔:“差一个字,谁看得出来?”

林听澜整叠推回:“我们看得出来。”

“重印要后天!”

“那就后天。错字不贴。”

首批交货因此改了车次,采购员在电话里骂她们磨蹭。林听澜只回了一句:“合同要净重,写错便是我们的错。”

周砚青听完问:“刚拿到试供,你就敢让商场等?”

“他们可以不等。”

“你会失去机会。”

“机会丢得起,错字不能装看不见。”她把整叠标签推回去,“今日放过一张,往后每袋都能照样糊弄。”

新标签第二日才出来。赵桂香摸着自己写下的日期,陈春桃一张张核对。第一百张时两人眼睛都酸了,仍没敢省掉一张。

林听澜让每人在空白留样袋上写一句话。有人写别返潮,有人写别迟到。赵桂香写的是:别把我的名字写错。

这些袋子没有随货走,被她锁进柜底。

当晚,林听澜独自把第一张正确标签贴在木箱上,贴歪了。她撕下来时带掉一层纸皮,只好换箱。第二张仍偏了一点,她没有再撕。

王秀娥看见后说:“你总想着第一张就得正。”

“送省城的货,不能歪。”

“货别歪。纸歪一点,人家照样吃。”

林听澜没反驳,将那只略歪的箱子推进合格区。外形不齐整,承重与封口却都过关;这一次,她没让所有人为了好看拆掉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