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尸体的死亡时间的跨度很大,最早的一具根据腐败程度判断,是在高速上检测完后放那些人回家的半个小时后。
受害人前脚进门,后脚就被等在屋里的置换体杀害了。
“死亡时间最早的那一具,”陈男指着屏幕角落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档案显示他叫赵建民,四十二岁,独居,在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员,“法医的判断是死亡时间至少一周。但邻居说前天还看到他去楼下扔垃圾,还跟人笑着打了招呼。”
“这些替换的个体在维持宿主的社会功能。”医疗组的组长在投影上切出一组对比数据,同一受害者的细胞样本和置换体组织样本的显微图像。
两者的表面特征几乎完全一致,但更深层的分子结构呈现出一种让人不安的差异:置换体的组织没有任何衰老迹象,没有氧化应激,没有自由基损伤的累积。它在分子层面上不会衰老、不会生病、不需要新陈代谢来维持活性,它不只是模仿人的外表,它在代替人活着。”
“另外我们的外勤潜伏人员在最近的网络发现了一个热词,【伪人】,许多人都怀疑自己的亲近的人不再是曾经的他们,虽然一直在进行网络管控但还是让网络舆论发酵了,自此我们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替换现象可能已经非常严重。”
简报室里安静了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间。
然后有人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事已至此也只能做最大程度的挽救,从这八十七人的交际圈入手确定扩散情况,如果事态恶化则启用隔离封城措施。
会议就此解散,等待指挥中心发布行动预案。
与此同时,医疗中心紧急从活屋中转移扇区,独立隔离,只用于接收捕获的伪人,其中也包括夏菁,她已经确认是从陈男的记忆中生成的伪人,但同样进入那片迷雾的程墨还未遭遇伪人,有待观察。
才出简报室程墨的兜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通讯终端,屏幕上映出一条加密频道的紧急消息,发送者是负责追踪刘敏下落的特勤二组组长,正文只有一行字:“找到幸存者了。你们最好过来一趟。”
程墨把终端转向陈男,陈男读完那行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刘敏被发现的地点不在她登记的住址附近,而是在城东一片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厂区宿舍楼里。
这片楼群在五年前就被列入了拆迁计划,大部分住户早已搬走,只剩零星几户钉子户还在和开发商僵持。
路灯坏了大半,路面坑洼不平,车轮碾过碎玻璃和瓦砾时发出细密的碎裂声。特勤二组的黑色商务车已经停在楼下,车灯熄灭,引擎关闭,几名全副武装的干员正围在单元门口,战术手电的光柱在破败的楼道里交叠扫过。
程墨和陈男下车时,二组组长迎了上来。
他的表情比简报室里任何一个人都要凝重,护目镜推到额头上,露出眼下一片深色的阴影。
“在三楼,”他说,“我们已经封锁了整个单元。”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味、水泥粉尘和铜锈的气息。每一级台阶都发出不同程度的呻吟,墙壁上贴满了褪色的小广告和拆迁通知,日期停在上个月。
三楼的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半开着,门框上贴着的封条已经被撕断,断口处是新鲜的撕裂痕迹。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是特勤组架设的便携式照明灯。
程墨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更浓烈的铜锈味扑鼻而来。
不是血,至少不全是。
刘敏正裹着保温毯在担架上瑟瑟发抖,她收到了自己失联许久的亲人的消息,让她来这里找她,没想到是一个怪物等待着她,好在调查局及时监控到了她的通讯记录才能及时救援。
特勤二组的医疗员正在给她做基础检查,血压、血氧、瞳孔反应,一项一项地报出数字。
刘敏配合地伸出手臂、抬头、睁眼,动作机械而顺从,但她的目光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像是在害怕什么东西会从那里走进来。
程墨在她面前蹲下来,把自己的视线降到和她平齐的高度。
“刘敏,”他说,声音放得很轻,“你还记得我吗?之前我们去你家做过回访。”
刘敏的目光从门的方向移到他脸上,聚焦花了两三秒。然后她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像是脖子后面的肌肉还没有从长时间的紧张中松开。
“我差点死了,如果不是他们...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呢?”她的眼神涣散,精神明显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没关系,你现在安全了。”看到了她的状态,陈男没有让程墨继续追问,而是帮着二组将她转移到了救护车上。
陈男站在救护车后门外,看着医护人员给刘敏重新测了一次血压。
这次读数比之前在楼上测的已经降下来了一点,她的脸色仍然苍白,但嘴唇的颜色正在慢慢恢复。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刘敏忽然从担架上微微欠起身,用那只没接监护仪导线的手抓住了他的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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