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太妃狠狠啐了一口，冷冷道：“呸，少在本宫面前提那老东西，他爱在哪里留宿便在哪里留宿，当年年轻时他都对本宫寡情冷淡，如今都这把岁数了，谁还稀罕他来！”

说着，忽又叹了口气，“若不是本宫还有个璋儿，这幽寂的深宫，活着也无甚趣味……”

秦嬷嬷闻言，急忙小心陪笑劝道：“娘娘这是何苦来？咱们的七公主还是好好地嫁了人，如今虽尚无子嗣，到底还年轻，这日子还是有盼头的。就说这当年四妃，除了凝香苑那位，如今也就只剩下娘娘您了。便是还有几位婕妤、昭仪，还不都是宫门寂寂，有公主皇子的还好，那些个无子无女的，又当如何？还不是要一日日熬下去……”

德太妃苦笑，“说起来，还是当今皇上是有真本事，竟然敢不顾朝局，应是扛得住六年不纳一妃！当年多少人曾断言，他对皇后再是情深，最多也就能扛个一两年，再想不到，如今五六年都过去了，他们竟还好得蜜里调油似的……啊，对了，璋儿那里，近来可又甚不好的话递出来？”

秦嬷嬷略微迟疑，勉强堆上笑容，道：“回娘娘，也无甚不好的话，左不过还是那些，驸马沉迷金石，不怎么亲近公主。”

德太妃蹙眉，“混账东西，那些冰冷的死物有甚着迷处？他可是有了新欢，可有苛待璋儿？”

秦嬷嬷一惊，急忙道：“娘娘息怒，并无这般话传出来，驸马只是太喜欢收藏、摆弄那些石头，府上并无新人，那两个通房，也无传出喜讯。”

德太妃眉头微松，冷嗤道：“这还差不多，谅他也不敢胡来。”说着又叹气，“你说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这些年，那些苦汤子可真是不曾少喝，怎就是怀不上呢？本宫听说，那玉珂又怀上第三胎了！她都为那东邑国主生下两位皇子，莫非还能再生两个公主，来个四角齐全不成？嗐，本宫的璋儿……怎就没那好命呢？”

秦嬷嬷双掌轻轻一拍，笑道：“正说有事要禀报娘娘呢，近来宫中越发传得邪乎，说那阿茝公主，小小年纪，便已经医术惊人，说是天生继承皇后的医药灵韵，比那皇后还要有过之而不及呢。”

德太妃挑眉，“你详细说说，到底怎么个神奇法？”

秦嬷嬷见德太妃问她，顿时就眉飞色舞起来，“娘娘有所不知，这宫里到处都在传，说那阿茝公主与草木通灵呢，奴婢亲耳听到从坤宁宫出来的奴才说，阿茝公主不用尝、不用认，小手一摸花草，就知道能不能治病、怎么用。就连干枯的药草，经她小手轻轻一抚，都能瞬间恢复几分灵气呢……”

德太妃冷嗤一声，翻了个白眼道：“这你也信？可真是越说越没边了，如你所说，那小丫头岂不成了仙童？”

秦嬷嬷见她是真不信，不禁有些着急：“娘娘还真知道，坤宁宫的宫女磕碰淤青、蚊虫叮咬，甚至是被蜡油烫伤，只要那小公主用软软的指尖揉一揉，再轻轻吹一吹，那痛感立刻消失，就连皮肤也是很快恢复如常。”

德太妃狐疑地望着她，依然不信道：“你这老货，可莫要向着外人哄骗本宫，果然有你说的那么神奇，那璋儿……”她迟疑着，没有再说下去。

秦嬷嬷却欢喜道：“奴婢也正想说这个呢，您怕皇后对当年的事有所芥蒂，一直不肯拉下脸来求她为七公主瞧身子，如今，不如想个法子，让那阿茝公主跟咱们的七公主见上一面，奴婢可是听说了，凭他得的是什么病，那小公主只要凑近一闻，就能说出对方哪里不舒服，不是靠看脸色，而是像闻花香一样，闻出面前的人身上所有问题！”

德太妃倒抽一口冷气，瞪大眼睛道：“如果你所说全部属实，那阿茝岂不成了妖精？”

秦嬷嬷却是嘻嘻一笑，分辨道：“回娘娘，这可是老大不同呢，都说那妖精是要吃人害人的，那阿茝公主，可是不知道救了多少小鸟、小兔子、小松鼠……”

德太妃不悦，蹙眉啐道：“呸，本宫的璋儿是万金之躯，如何能跟那些小畜生相提并论？”

秦嬷嬷笑着自己抽了一个嘴巴子，“瞧老奴这张破嘴。娘娘休恼，奴婢只是打一个比方，小公主除了救那些小畜生，还真救过一个人。”

“哦？”德太妃面色稍霁，再次被引起了好奇，“不会又是小宫女磕伤碰伤这类鬼话吧。”

秦嬷嬷急忙笑道：“回娘娘，这次还真不是，说起来，这个人娘娘也是知道的，便是当年来咱们大晟和亲，后来嫁与国子监司业穆兰亭大人的柔然公主明月殿下。”

德太妃掀了掀眼皮，淡淡道：“说下去。”

秦嬷嬷更加起劲，“娘娘也是知道的，咱们那位皇后，除了生了这小仙女一般的阿茝公主，可还有一位龙凤胎的皇子。”

“你是说阿珩小殿下？那又如何？”德太妃满眼狐疑，不满道：“你这老货今儿个是什么毛病？一句话七弯八绕的，倒是好一番考教本宫的耐心，快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嬷嬷赶紧陪笑，一口气道：“娘娘也早有耳闻，阿珩殿下随手用木块、竹片、细线，就能做出会自己跑的小木车、会开合的小机关盒、能自动浇水的小花架，那精巧有趣，别说是小孩子，便是大人见了，也会忍不住拿在手中把玩。

话说那明玥公主前些时大着肚子入宫，说是送她的长子来给阿珩殿下做伴读，不料看到小殿下做的小玩意就爱得不行，兴致勃勃地拿起一个小花篮就玩，不料那是一个机扩，原本是小殿下嫌它劲道太大，怕伤着人，还想再改改的，特意放在了架子最上面。

谁知偏偏就被明玥公主瞧见了，趁人不备就拿下来玩耍。这下不得了，一触到开关，直接就把明玥公主从凳子上给震了下来！哎吆老天爷，那明玥公主当场就见了红！好巧不巧，皇后恰巧被药宫的药师傅请去解决一个紧急事故，眼看那明玥公主血越流越多，当时在场的宫人全都吓傻了……”

说到这里，秦嬷嬷似乎也亲眼目睹了那场意外，紧张得住了口，使劲儿吞咽口水。

德太妃急得这翻白眼，“到底怎样了，你倒是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