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及此,宇文天瞪了伽罗一眼,长叹一声,略带不悦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如此鲁莽。可知两国交恶近百年,边境百姓苦不堪言!我们能坐下来和平解决边境,何其不易?”
伽罗却不以为然,悻悻道:“殿下就是太过心慈!如今大晟边境三城已然全在咱们西越手中,只需再拿下安澜城,何愁南召不归西越所有?伽罗以为,和谈也不是不行,大晟主动让出安澜城,咱们就签订和谈契约,伽罗自然会给他们解药。”
宇文天惊愕又生气,沉了脸怒道:“伽罗,你,你怎会如此想?你我主仆多年,难道你不知道本王的真实意愿?告诉本王,你可是听信了别人的挑唆?”
伽罗的眸光下意识躲闪了一下,却仍然固执道:“并无人挑唆,这是伽罗自己的意思。”
宇文天感到很是痛心,难过地说:“本王不信,伽罗一直都是最支持本王的那个人。”
伽罗一怔,随即又决然道:“是,伽罗只忠于殿下,这点毋庸置疑!伽罗今生,只为殿下而活!也正因为此,伽罗才要为殿下争取,以和谈的方式拿下安澜城,便是伽罗为殿下积累的最大资本!”
宇文天不可置信地望着伽罗,“伽罗你疯了吗?你刚刚也说了,拿下安澜,就等于拿下了整个南召。你真的以为,大晟皇帝会因为一个禁卫军统领的命,就放弃整个南召吗?”
伽罗眸中精光一闪,冷冷一笑道:“伽罗自然知道,一个禁卫军统领的命,还不足以让大晟皇帝俯首,伽罗是要通过这件事,让他们清楚看到殿下的实力!伽罗就是想让他们知道,只要咱们愿意,伽罗想要谁的命,就能要谁的命!可以不分时辰、不分地点!”
宇文天怒极反笑:“伽罗,你以为你这是在帮助本王吗?”
伽罗大义凛然道:“自然是的!这些年二皇子和三皇子狼狈为奸,背地里不知道做了多少陷害殿下的龌龊事,他们的野心,是个人都能看得明白!可是殿下,您才是嫡皇子,只有您,才是正统!才最有资格继承西越国的皇位!也正是因为此,伽罗整个家族,都选择站在殿下身后,而伽罗,也是誓死追随!”
宇文天都被她气得无语了。忽然很奇怪,明明是那么丧心病狂的变相侵略行为,怎么就被她说得那么理直气壮、慷慨激昂呢?
同时,这也让宇文天看清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朝中那些看似支持他宇文天的人,其实都跟伽罗及其家族一样的思想,认为拿下大晟的南召郡,可以为他宇文天记一大功!当然,这份功劳要出在这次和谈里。不然,明明西越在边境战事上已经占据上风,为什么他们还要前来和谈?
蠢,真蠢!
他宇文天何其天真?天真到愚蠢!
原来,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要和平!
他们想要的,是更大的权利富贵、更大的疆土!
说到底,还是要侵略!而且,是要借他宇文天的手去侵略!
“哈哈哈……”
宇文天忽然仰天大笑起来,且一笑不可止:“哈哈哈……”
伽罗先是一愣,随即有些怔然,见宇文天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还不肯停心中慢慢开始害怕起来,“殿下,您,没事吧?是伽罗说错了什么吗?您告诉伽罗,伽罗会改。”
宇文天缓缓拭去笑出来的眼泪,苦涩道:“伽罗没错,是本王错了。本王不该相信,一直吃肉的狼,有一天宣布吃素,就真的会改成素食动物。”
伽罗有些不安,试探着问:“殿下何出此言?”
宇文天摆摆手,苦笑道:“没什么。只是,伽罗的身体不是中了毒吗?又是如何操纵蛊虫的?而且还是蛊王?”
伽罗的脑袋嗡的一声,血液迅速从脸上褪去,殿下他果然知道!他居然什么都知道!
宇文天盯视着她,不容她有丝毫退避躲闪,“说吧,伽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策划这一切的?都有谁,在暗中一直帮助伽罗?”
伽罗顿时心中五味杂陈。
第一个反应就是殿下不信她!分明早已识穿了她的计谋,却不会开诚布公地来问她,而是选择不动声色地看她表演。那在殿下心目中,她伽罗算什么?小丑吗?
转念一想,又有些甜蜜。殿下虽然早已知道自己的小动作,却从未出面为那华云扬说话,这说明,殿下心中有她,是存心要护着她的。
可同时,心中又难免忐忑,经过这一闹,殿下似乎已经觉察到自己的背后,还隐藏着另一股力量……
心思电转间,伽罗的心中已有万千思绪转过,她怔怔望着宇文天,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便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是我!”
主仆二人同时惊愕抬头——
“仇太医令!”
“师父!”
随着两人的惊呼,一个身形倜傥、神情倨傲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一进屋,只随意向宇文天拱拱手,便大喇喇地在宇文天的下首坐下。顺带还睨了伽罗一眼,似在怪她的不争气——在宇文天面前,竟然完全没有神医世家未来族长的气度,甚至,卑微如斯!
他开口,声如淬冰:“大殿下好大的威风!莫非不知自己当前局势?伽罗如此行事,不过是太顾念殿下的前程,她有什么错?殿下扪心自问,伽罗自从追随殿下,这十来年待殿下如何?她所做的一切,哪一件不是以殿下为中心?今日殿下因一件小事便如此苛责于她,岂不令她寒心?”
“师父……”伽罗被师父说中心中委屈,虽觉师父跟殿下如此说话似有不妥,可想起自己一片痴心,却迟迟得不到回应,如今被师父当众点破,顿时小女儿心态占据上风,竟是嘤嘤哭了起来……
宇文天微眯起眼,气得七窍生烟,这师徒二人一个放浪形骸,一个胆大妄为!分明做的就是背主之事,却被他们诡辩成为自己殚精竭虑的筹谋!这颠倒黑白的本事,他们倒是师徒俩一脉相承!
宇文天很颓丧,知道彼此观念不同,多说无益。便站起身,打算回房好好想一下,接下来,他要如何善后……
一眼瞥见沙漏已近子时,下意识看向伽罗,果然见伽罗满脸得意睇着沙漏,狂妄道:“殿下且留步,如今已是子时,何不再再等等?伽罗赌他们到子时三刻,必有人来求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