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黛也愤愤道:“可笑世人盲目追捧那些所谓的士林风骨,却不知其锦绣衣冠之下,尽是肮脏私欲、虚伪皮囊。我阿黛别的事情或许做不了,但为女同胞讨回公道这事,必定是要全力以赴!
感谢郡主给我阿黛二次生命,总不能就此虚度余生。以后但凡关乎小报之事,姬司言尽管前来寻阿黛,鞍前马后,必甘心情愿为姬司言牵马坠镫!”
“啪啪啪”几声清脆的巴掌声,众人回头望去,正见华云扬眉眼沐春风,双肩披朝霞,背拥阳光,脚踏晨露然然而来,人未至,语先闻:“其实世间诸多大儒圣贤,修的从来不是身心德行,原不过只是口舌文章;他们倡导约束的,从来不是自身操守,而不过是市井凡人罢了。故而,此篇文末的醒世结语,咱也不妨给世人一个透亮。”
众人闻言,一齐往文末看去,果然,只见上面用粗体字写着:
礼法本以束君子,清规本以正高贤。若身高名显、握教化之权,却私德糜烂、伦常丧失,纵读万卷诗书、满门桃李,亦不过是披儒衣、行苟且,欺世盗名,愚弄视听,终被万世唾弃,成千古笑谈。
穆婉柔赞叹:“果然是批得淋漓痛切!如此,这份《醒世谈》首刊锐文,总算是给这满是污霾的天空注入一道光亮,咱们心中,也多少好过一些。”
云扬点点头,为大家解惑道:“之所以取《醒世谈》为名,便是要看似中正,实则专扒黑料,打破世人对大儒的盲目崇拜,利用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迅速吸引世人的注意力。
这对外嘛,自是不能称之为‘八卦小报’,只说是‘补录士林逸闻、明辨君子真伪’,以此规避‘恶意构陷’之口实,势必要占据舆论道德高地。”
大家纷纷点头认同。
姬美玉也跟着补充:“咱们自有一套选材原则,以精准破局,防止日后被人揪住把柄。
所以,咱们的《醒世谈》,从一开始就谨遵‘只挖私德有亏、言行相悖实锤。比如纳妾霸产、苛待妻妾、收受贿赂、攀附权贵、表里不一等丑陋行径,决不碰无凭据绯闻、不以讹传讹。
专攻那些所谓‘大儒’最在乎的名节, 力求一击即碎其光环,使其再无颜立于人前。”
众人再次纷纷鼓掌叫好。阿黛还不忘赞道:“不愧是姬司言,果然是小小年纪,胸中自有丘壑,如此正文短小直白,再配以市井化批注,更方便底层百姓的传阅,也更容易形成舆论压力。”
姬美玉却是微微红了脸,迅速看了一眼华云扬,才略带羞赧道:“其实,这都是郡主的意思。美玉原本限于崔家娘子的悲剧中不能自拔。是郡主提醒,此报的核心宗旨是揭穿虚伪、警醒世人。
美玉如当头棒喝,这才定下不与人辩经义,只问世人一句:‘修身不正,何谈正人?私德有亏,何谈教化?’用那帮伪君子最推崇的‘德行为先’反噬其身,不与之口舌之争,却能字字诛心。
世人心中,有哪个不是自有一杆秤的?如此,那些如崔家娘子一般的女子,自然能得到人心的同情。”
云扬亦点头道:“确是如此。天下之事,可谈可议;人心曲直,可观可醒。咱们此为不辩诗书高低,不论官位尊卑;不尚空言,不逐虚名,但记世间真事,揭其表里之差;咱们录实事,辨真伪,只谈世相,醒人心,令道貌者无所遁形,令清誉者不被蒙尘。最后注上醒世一语,留与世人评说公论。”
像是一束阳光透过云层照亮前路,又似一股清泉注入心间,使在场的众女子心中都是一畅,瞬间都觉春光明媚、百花盛开。
当日,《醒世谈》一经面世,火速被席卷一空!世人对八卦的热情,永远都超乎你的想象。
华云扬苦笑,可见人人皆有猎奇之心,窥私之欲、探幽索隐之趣味,古今皆同。也好,如此,便不会将一腔恶意全撒在弱女子身上。
且说《醒世谈》一出,如同一滴水跌入油锅,一日之内就炸翻了朝野,炸翻了全京城!
因其首刊锐文所引发的沸腾之势,远超《青梧声》当日对大家的冲击!
紧接着,士林群体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对于首刊中所载主角,虽一字未提姓甚名谁,却几乎全天下都能一下子猜出那个人是谁!
如此惊天秘闻,炸得士林们衣不蔽体、魂魄离散!
经年的信仰崩塌,令他们如丧考妣、无所适从。
震惊过后,也有人试图跳出来反驳,想谴责《醒世谈》所言不实,涉嫌诽谤。却很快有人提醒,那枉死的媳妇世上还留有一个替身丫鬟,她不惧权贵,宁拼一死,也愿出面指证衣冠禽兽!只为替枉死的主子讨一个公道。
于是,这股微弱的抗辩之声悄悄偃旗息鼓。
有意思的是,那些原本还在攻击华云扬和《青梧声》的滔天声浪,竟然于一夜之间全部闭嘴,不知怎的就销声匿迹于无形!
“干得漂亮!”明玥公主策马而来,一身红衣张扬悦目,如同她越来越热烈明艳的容颜。她将马鞭丢给下人,上来就给华云扬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果然是华云扬,这世间好像没什么事可以难得住你!我明玥何其幸运,能结识到你这位神仙朋友!”明玥激动地拍打着云扬的肩膀,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钦佩和喜悦。
云扬苦笑,是这样的吗?
不,眼下她的至亲正带着数十万大晟的子弟兵,远在边疆浴血抗敌,而她,却没办法让他们回来跟家人团聚。
“怎么,你不高兴吗?”看到云扬脸上的无奈,明玥颇有些意外,“你还在顾虑什么?可有明玥能帮上忙的?”
云扬回眸,报以感激地一笑,“云扬感激殿下,自相交以来,殿下总是以云扬为先,凡事替云扬所想,替云扬解万千之忧。”
明玥粲然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贝齿,“你这是做什么?咱俩谁跟谁啊?怎又忽然客气起来?要说谢,明玥跟着你学了那么多,还不知要如何感谢你华云扬呢。”
云扬一笑,拉着明玥在椅子上坐下,叹道:“这才哪到哪儿?关乎女子权益之事路阻且长,这一切,不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