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云扬想透了其中的关窍,也就更深地理解,他们所谓的帮助,其实就是权宜之计——只封表层毒眼、不除地脉毒根,隔瘴散也仅能支撑七日,并无解阵的根除之法。
换言之,就是大皇子只想表明一种友好态度,却不会伤害自己的国家。
如此一想,华云扬心中更是五味杂陈,有来自对手善意的感动,有对其坚守底线的敬佩和尊重,当然,更多的还是对短暂缓解后如何破敌的深深忧虑……
伽罗冷眼看着云扬,见她神色复杂不定,哂然一笑,语气中便带着几分较量的锋芒:“我伽罗可保云城暂安,给你们喘息之机,却不会毁我西越千年毒道根基。昔日医斗我输你半分,今日便让你看看,西越之术,远比你所见更博大精深,能救你所不能救、阻你所不能阻。”
华云扬啼笑皆非,这伽罗,果然是把输赢看得比天都大,都过去了这许多日,还耿耿于怀。
当下心中更是了然,这是一场温柔的制衡、一次刻意的示威。此方计策解得了燃眉之急,解不了根本危局,云城只是得了一线残喘之机,即便是能缓解七日,那七日之后,毒阵必将卷土重来,且反噬之力也将更为猛烈。
华云扬望着眼前这位毒道造诣高深、且亦敌亦友的异族女子,心中明白,这新一场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华云扬心底轻叹,不着痕迹地敛去眼底焦灼,神色沉静无波,褪去医者的温软,多了几分朝堂博弈的冷静。她并未立刻道谢,亦未断然拒绝,只抬手示意可俐取来纸笔,将伽罗所言三策一一记下,笔锋稳健、下腕沉着。
刷刷几笔写就,放下笔,平静开口:“大殿下心怀大局,不愿同室操戈、祸及两国苍生,慧安心知晓。”
她抬眸,与伽罗对视,语气不卑不亢,“伽罗姑娘技高一筹,此番援手,解云城万民于即刻倾覆之危,这份情,我华云扬记下了。”
话锋微转,忽地一语道破双方心照不宣的算计:“只是伽罗姑娘留地脉毒根、隐阵心真解,看似助我守城,实则是困局制衡。既压二皇子锋芒,又留西越毒术底蕴,不损本国分毫,可谓算无遗策。好伽罗,这一局,算你胜,我华云扬,心服口服。”
伽罗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明显的弧度,不否认、不辩解,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里,却迸射出晶亮的光芒。
她起身,优雅地掏出一个小小瓷瓶,“所谓各为其主,各守其界。我家殿下要的是西越安稳、朝局平衡,不是尸横遍野的战功。”
她抬手将小瓷瓶递给云扬,“此为隔瘴散药引,可加急调配主药,连夜送往云城。三日安稳、七日屏障,我伽罗能做的就是这些,至于能守多久,能破局与否,全看慧安郡主的本事。”
华云扬接过瓷瓶,触手微凉。她心中明白如镜,伽罗这一手,既是示威,亦是试探。对方笃定中原无人能彻破西越毒阵,笃定他们只能依赖这短暂的喘息之机苟延残喘。或许,几日后还会再提出新的和谈条件也未可知。
云扬心头冷笑,她偏偏就不信这个邪。再不济,她也是活了两世,且有过奇遇的大运道之人,总不能给21世纪的穿越女丢脸吧。
面上却是一丝不显,端起茶,客气送客。
目送伽罗转身离去,书房重归寂静。
云扬揭开案上密密麻麻的毒阵图谱,指尖轻轻拂过“地脉毒煞”四字,眼底的焦灼,缓缓化作笃定。三日缓冲、七日屏障,好吧,既然你们给了我大晟一线生机,那就让你们看看,她华云扬如何抓住这唯一的契机逆风翻盘!
伽罗自诩高明,故意留手不肯破根,那她便亲自推演,补全这缺失的、能彻底根除毒魔杀阵的最后一步。
云扬即刻提笔修书,将封毒眼、布瘴屏、掐时固守三策尽数写明,叫来阿稻,用信鸽急送往云城、
同时附言叮嘱:严防三刻阵时,死守云城,并秘密派人日夜探查毒脉深浅,及时传信给她,静待破局之法。
“云姊姊,”随着一声娇脆的呼唤,一个身着鹅黄衣衫的俏丽身影出现在云扬面前,赫然正是九公主玉珂,“云姊姊,你唤珂儿来所为何事?”
云扬从一堆毒经、药案中抬起头来,笑眯眯道:“过几日,便是咱们安国公主的及笄礼了,说吧,珂儿想要什么礼物?”
玉珂随意在椅子上坐了,拿起一块糕点就吃,脱口赞道:“姊姊这里的点心愈发好吃了,不如,姊姊就将云庐的厨子送给珂儿作为礼物可好?”
云扬的玉指在她的额头上轻弹了一下,笑道:“贪嘴猫儿,总是如此惦记外面的吃食,就不怕玉嬷嬷伤心?”
玉珂嘟嘴,娇声抱怨道:“哼,玉嬷嬷有了自己的孩儿,都不爱珂儿了。”
云扬吓了一跳,正色道:“你这丫头,快莫要浑说,玉嬷嬷做事素来尽心,你这话若给人听了去,嬷嬷便有侍主不力之责。”
玉珂吐了吐舌头,却依然不服气道:“谁让她一说起她的孩儿就满脸的笑,却总是对珂儿板着脸说不许这样,不许那样!这不是偏心又是什么?!”
华云扬啼笑皆非,“我的珂公主,你可是越来越有出息了,眼见就是要嫁人的年纪了,却还要跟一个奶娃娃争宠。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玉珂腾地红了脸,飞快背过脸去,急呲白咧道:“呸,云姊姊讨厌得很,谁要嫁人了!”心头却像是有头小鹿在撞——云姊姊如此说,莫不是阿陈给她来信的事被云姊姊知道了?天啊,这可怎么办?都要羞死人了……
云扬话一出口,自己也是愣怔了一下,阿陈想要求亲玉珂,是关乎两国之大事,能不能成还在两可。自己不该如此鲁莽的。
看玉珂如此神情,倒像是已经知道阿陈要来大晟的消息。云扬顿时心中有所猜测,莫非,他们私下里一直都有书信往来不成?
这个想法把云扬自己先吓了一跳,她自然是深知二人底细,可这事要传出去,便成了两国交战期间,两国的皇子公主却在私相授受!何况,还有可能被有心人说成是通敌!
这话,可是太难听了,搞不好,两人的名誉都会受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