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傍晚与清晨(1 / 1)

到了傍晚,该指导的画稿都已指导完毕,该聊的运笔技巧也倾囊相授。

当然,该签的名更是一个不落。

秋山悠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这群还没从兴奋中平复下来的年轻人,拿出大哥大,再次叫了外卖。

于是工作室又吃了一顿好的。

天妇罗和荞麦面,配冰镇的梅子酒。

当画师们再次看到那标志性的天妇罗炸虾时,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工作室的天花板。

有人一边吃一边眼泪汪汪地哀嚎。

「秋山老师……您要是每天都来就好了!」

其他人则在旁边戳破他的幻想。

「明天开始,继续和便利店的饭团作伴吧,清醒一点。」

在傍晚的暮色中,秋山悠与众人道别。

坐上计程车,靠在后座,手腕处传来的阵阵酸痛清晰可辨。

这个周末可能一笔都动不了了。

他有一段时间,没有体验过这种畅快淋漓的全力创作了。

临走时,吉卜力的画师有的哼着《龙猫》的插曲,有的讨论着运笔技巧。

好像还有人在自己的废稿角落画了个Q版的平泽唯。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一切有没有意义。

但当车子启动,透过后车窗看到那些在门口用力朝他挥手的年轻人们,看着他们眼中重新被点燃的光芒。

至少今天的这顿饭,没有白请。

次日,清晨。

宫崎骏每天都是第一个到达工作室的人,这是他从东映动画时期就养成的习惯,多年如一日,雷打不动。

他享受每天的这个时刻。

整栋楼都还静悄悄的,没有人声,没有电话铃,只有爬山虎的叶子在窗边轻轻晃动。

他端着刚煮好的黑咖啡,沿着工作台之间的过道慢慢踱步,像巡视王国的国王。

昨天那场「秋山台风」过境后的混乱,早已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只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鳗鱼饭的气息,像是某种嘲讽。

他的目光,最终被一张牢牢吸住,那是一张签名原画。

北原伊织和古手川千纱举着酒杯,脸上的表情生动。

下方是「秋山悠」三个字的签名,旁边还贴了一张黄色的便签,上面用漂亮流畅的字迹写着。

「宫崎老师,谢谢款待。请随时再叫我。——秋山悠」

后面还画了一只橘猫的简笔画,得意洋洋地翘着尾巴。

宫崎骏将这张原画拿起来,举在眼前,借着晨光端详了很久。

比起漫画,看着原稿的他更容易发现,这小子这笔上的功夫透着一股利落,还有着自信和一股子灵气。

真是个好苗子,这种水平,要是搁在他年轻那会儿,他说什么也要把这小子弄进组里来,当主力原画师用。

「哼。」

他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然后看到了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昨天秋山悠信手画下的所有示范原稿,都被画师们整理得整整齐齐,按顺序一字排开在工作台上。

每一张都签了名字,每一张都被细心地用一张干净的描图纸盖住以防灰尘。

在这些画稿的最前面,还压着一张集体写的便条。

字迹五花八门,工整秀丽与豪放不羁融合在一起,显然是每个人都凑过来加了一笔。

「宫崎监督,谢谢昨天的款待。」

「明天开始会继续努力的。」

「偶尔休息一下,感觉也很重要呢。」

「我会画出不输给秋山老师的原画!」

「鳗鱼饭太棒了!」

宫崎骏放下那张集体便条,沉默了很久。

窗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整个工作室被照得亮堂堂的。

然后他动手,把这些原画一张一张收起来,收的过程中,他像鉴赏家一样,打量着一批来历不凡的藏品。

那张猫的简笔画便签被他特意放在最上边,他又哼了一声。

「这小子,猫倒是画得挺好。」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专门存放珍贵原画稿的硬壳文件夹,将秋山悠的原画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既然留不住这个人,那这些画可得留好。

等哪天这小子真成名家了,这些都是好东西。

到那时候,他一定要把最喜欢的几张裱起来,挂在工作室会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旁边贴个标签。

「XX年X,漫画家秋山悠,于吉卜力工作室现场绘制。」

然后,他会端着咖啡,对着来参观的客人,漫不经心地说一句:「哦,这幅画啊。」

「是当年秋山悠那小子还只是新人漫画家的时候,被我叫来工作室画的。」

「说起来,他后来画的那些漫画,以及那些获奖的小说,还是在我这儿得到的灵感呢。」

想到这里,宫崎骏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嗯,今天的咖啡,味道似乎格外得好。

……

回到家中,已经深夜。

秋山悠洗漱完毕,浑身酸软地躺在床上。

身体很累,尤其是手腕,涨得发酸,但精神却异常亢奋,让他怎么也睡不着。

肚子里暖烘烘的,在吉卜力没怎么吃,晚上回来在家楼下吃了碗加辣的豚骨拉面。

拉面的味道还真不错,辣得恰到好处。

要是再辣一点,今晚他可能就要化身喷射战士了。

再硬的男人,他的菊花也是软的,总不能跟练琴一样,靠多摩擦摩擦起茧子来进行加固。

秋山悠感觉怎么躺都有点不舒服,把头边的一个靠枕放在了脚下,把双腿垫高了一点。

手腕也不太舒服,酸酸涨涨的,平放在身旁。

看着天花板,秋山悠回想着今天的下午的经历,想起来与宫崎骏关于女性角色的塑造对话,问题言犹在耳。

他当时回答得很好,但此刻,静下心来,这个问题却像一个回旋镖,又飞回了他心里。

不过,和塑造角色没有什么关系。

思维逐渐发散,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另一番场景。

落地窗外是流淌的车水马龙,而玻璃上映出的,是另一个人慵懒的侧影。

秋山悠回想起那天,跟秋山月对自己说的一番话。

「弟弟,为了更加光明的未来。」秋山月缓缓开口,「去成为文豪吧。」

这家伙在说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