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老先生和姜家的关系,要追溯的话,倒是要到很久之前了。
真的讲起来,姜仄对这位老先生,还是挺尊重的,毕竟曾经也是帮助过姜家不少的人。
如今想来,自己这样冒昧地过来拜见,倒是有点儿不妥。
不多时,就听见沙沙的脚步声从后面走过来,越来越近。
姜仄跟着声音的方向转头去看,一位老先生慢悠悠地从门里出来,身上还裹着一件宽大的棉衣。
抬眼来看时,抬起的双手缓慢地戴上眼镜。
“听说是来找我的客人?”
他说着,在主位上面坐下来。
倒是没着急去看来拜访的人,而是瞧向那位小姑娘:“囡囡,去把我的茶杯拿来。”
原本在房间看节目,倒是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年纪大了大概就是这样的,瞌睡总是来的猝不及防。
要不是小姑娘过去喊他,这一觉估摸着是要睡到吃饭的时间去了。
这么想着,难免就开始感觉到口渴,需要喝点儿水。
“好的外公!”小姑娘从椅子上站起来,立刻就往后面去了。
四合院不小,哪怕是这间主屋也是大着的,四室两厅的布局,宽敞的很。
何况,如今也就只有齐老爷子一个人住在这里,所以左右两边的偏房都空着在。
至于这个小姑娘,一年也只有部分时间会回来陪着老爷子。
其他的时候,家里人都是叫了家政过来照料的。
看小姑娘往后面去了,连声音都听不到,姜仄的目光直挺挺地落在齐老先生的身上。
他没有急着说话,倒是等着对方先把目光朝着自己看过来。
“按道理,该叫你一声姜家主的。”齐老先生打量了一会儿,才开了口。
姜仄倒是没因为这句话有什么情绪,表情谦卑地低了头。
“齐老先生叫我小仄,也是理所应当的。”
想当初,要不是齐老先生游历的时候出手相助,姜仄未必有现在。
小姑娘回来的倒是挺快的,把茶杯放在齐老先生的手边,小声补充:“外公,我给你添了热水,你小心烫。”
“嗯,好。”老人家点头,面色温和。
抬头朝着姜仄看了一眼,转头和小姑娘说话:“去后面玩儿去,我和姜家主有些话要聊。”
“知道了!”她倒是一句也不多问,转身就往后面去了。
倒是挺利落的,姜仄这么想着,眼神追随了一段,又迅速收回来。
齐老先生也不着急,端着茶杯吹了两下,轻抿一口。
“叫小仄,多少有些不妥,还是照着规矩,唤你一声姜家主吧。”
“不过,这次到京城怎么有空来找我?”
这才是齐老先生感到疑惑的事情,姜仄这人虽然来京城的次数不能算没有,但是之前可没有来找过他。
如今突然到访,倒是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
虽然心里隐约有点儿不好的猜测,可事情到底是从哪个方向发展来的,倒是半点儿都不了解。
姜仄垂眸,深吸一口气。
“的确是有事情,所以才来找齐老先生您的。”
“最近有些事情可能牵扯到姜家,我又有些老毛病犯了,想请先生给我诊脉。”
“顺便,也想问问,当年的人里,有没有人来找过您。”
他的条理倒是清晰,一字一句就把自己想要表达的全部都说了出来。
看着齐老先生微微皱眉的表情,也大概能猜出来几分,看样子,这些年没有旧人来找过他。
“我先替你诊脉看看吧。”
齐老先生没回答另外的问题,朝着姜仄看了一眼,示意他把手拿过来。
他没有说话,起身换了个位置,坐在了主位的另外一侧,抬手递了过去。
实木桌上冰凉,他的手背搁在上面,丝丝凉意顺着皮肤往心里窜。
姜仄垂眸,只是瞧着。
老先生的手将他的袖口往上推了一点,两指搭在他的脉上,微微侧头闭了眼睛。
似乎在认真地感受,表情几分严肃,甚至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下巴。
片刻,齐老先生把手拿开,又将他的袖口拉了下去,掩住他的手腕。
“姜家主最近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早先我便说过的,不要给自己过于大的心理压力。”
“你这样,对你的身体没有好处的,甚至很大的可能诱发从前的心理疾病。”
他说的虽然已经很委婉了,却还是隐约有责怪的意思。
没有哪个从医的人,会喜欢自己的患者跟自己对着干,尽管他非常的清楚,控制自己的心理状态是非常难的事情。
“抱歉,最近发生的事情,的确很难让我保持克制。”
姜仄垂眸,倒是先跟齐老先生道了歉。
他很清楚,自己需要克制自己波动的情绪,才能保证身体机能的健康运行。
但是,联想到这件事很可能和姜家挂钩,甚至和自己最在意的事情挂钩,他没办法忽视。
就连夜里睡觉,做的梦都让他辗转难眠。
“你方才问我,有没有当年的人来找过我,是因为这件事情牵扯到了当初的那件事吗?”
齐老先生正色,看着姜仄,问的话却是直接点在了他的心上。
姜仄无声地点头,翻过手,收回来放在了膝盖上。
“我有这个怀疑,但是,我没找到那个人。”
京城这地方不小,想要找一个人,如果对方始终不露出任何马脚的话,还是挺不容易的。
更何况,姜仄觉得更多的是没有到那个该见面的时机。
或者说,在对方的眼里,还没有到游戏最精彩的那个时段。
但是一直处于被动的状态,让姜仄很不舒服。
他在姜家一向都是主导者的身份,如今却陷入这样的被动,这让他很不爽,非常想把背后的那个人揪出来,然后恶狠狠地打一顿。
想到这儿,他下意识地顶腮,后槽牙咬紧了些。
齐老先生瞧着他的样子,莫名就想起了从前的故人。
抬手,指尖轻轻地敲在桌面上。
“姜家主,过去的事情,就应该过去才对,而不是频繁地被提起来,把自己的伤疤一次一次地揭开,对自己没好处的。”
他母亲的事情,当年就是一场意外。
本来不该被波及的人,仅仅因为看不过去两边的斗争主动站出去,最后的结果却是让自己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