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迪尔的承诺(1 / 1)

迪尔梅德站在庄园大门前,手里提着一个大箱子。

箱子的皮面有些旧了,边角磨得发白,锁扣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他站在那里,目光从生锈的铁艺门框移向门内那条路。

路面有些灰扑扑的,像是很久没有人走过。两边的玫瑰花圃里,花枝干枯了,叶子耷拉着,有几株已经彻底变成褐色。风从花园里吹过来,卷着几片干枯的叶片,贴着地面沙沙地滑过。

他看了好一会儿,推开了铁门。铰链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声,像是很久没被人动过。

他穿过前院,两侧的花圃枯了一片,玫瑰的枝条七歪八扭地伸着,上面还挂着几朵干透了的花,颜色退成一种脏兮兮的暗红。

曾经这座花园什么样子,迪尔梅德还记得。那时候玫瑰开得挤在一起,红的白的粉的,香气浓得从栅栏外面都能闻到。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花圃里的泥土结了块,有几处甚至裂开了口子。整座庄园像是被抽走了什么,只剩下一个灰扑扑的外壳。

来到主宅门前。灰色的石头墙壁上爬满了藤蔓,有几扇窗户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透不出一点光。

他走到门前,把箱子放在脚边,敲了敲门。木板很厚,指节敲上去声音不大,闷闷的,在安静的前院里显得格外清楚。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搭在门边,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门缝拉大了一些,露出弗兰克的脸。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色的马甲,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站在门后面,只露出半边身子。两双眼睛像两口深井,没有光,黑沉沉的,就那么盯着门外的迪尔梅德,没有任何表情。

迪尔梅德微微扬起下巴,迎着他的目光,“怎么,”他说,“现在看到我都厌恶到连门都不愿意打开了吗?”

弗兰克站在门缝后面,嘴角的线条动了一下,弧度很浅,像是一个按照标准程序处理出来的微笑。“那倒不是,只不过我现在是服务于格林夫妇的。他们不愿意见你,我有什么理由去开门?”

迪尔梅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的箱子,“我是来见他们最后一面的。这个理由可以吗?”

弗兰克沉默了几秒钟,嘴角动了动,扬起了一个像是被尺子量好的标准笑容。他把门完全打开,往旁边让了让,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迪尔梅德拎起箱子,跨过门槛。

主宅内部跟他记忆中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走廊里的挂毯还在,但颜色灰暗了不少,像是褪了色。壁炉没有生火,炉膛里只堆着冷掉的灰烬。窗台上的花瓶是空的,空气里有一种沉寂的味道,像一栋很久没有人好好打理过的屋子。

迪尔梅德的目光扫过这些东西,他的视线停在了走廊尽头的拐角处。那里曾经有一面镜子,镜框是银色的,雕着藤蔓花纹。

他记得自己“七岁”那年,西莱丝特抱着他站在那面镜子前面,帮他整理领口,笑着说“我的小安格斯今天真好看”。迪尔梅德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跟着弗兰克往前走。经过起居室的时候,他瞥了一眼门里。沙发还在,那张他躺过很多次的扶手椅还在,靠背上搭着一条旧毯子,颜色褪成了灰蓝色。

他记得冬天的时候,西莱丝特会坐在那张椅子上,手里织着什么东西,偶尔抬头看他一眼,问他冷不冷。

在那几年里,他确实体验过某种他以前没有体验过的东西。被拥入怀中,被当作一个孩子来爱护,被关心今天吃了什么、穿得够不够暖。那些小小的、琐碎的、平淡无奇的日常,对他来说曾经是全部。那几年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归属

直到安温的出现,那一切被撕碎了。

迪尔梅德攥着箱子的那只手收紧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他在弗兰克的带领下穿过走廊,来到后花园。后花园比前院更大一些,但同样荒败。花圃里的土干裂了,几株枯死的植物歪斜着插在土里。花园中央立着一座石像——爱神安格斯的雕像,形态是年轻男子张开双臂的样子,脸庞柔和,嘴角带着笑意。雕像下面的基座长了一层青苔,石像的右手臂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肘部。

西莱丝特站在雕像前面。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裙,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她手里拿着一把小刷子和一罐什么东西,正在修补那道裂缝。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像是要把那道裂缝一点点填补回去。她没有回头。

迪尔梅德站在花园入口,看着她的背影。他手里还拎着那个箱子,指节微微泛白。

“你来干什么?”西莱丝特问。她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刷子在裂缝上来回涂着,把那层灰白色的材料抹进缝隙里。

“告别。”迪尔梅德说。

西莱丝特的动作终于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刷,只是速度慢了一些。“你杀了我的亲生儿子,”她说,“替代他,享受了属于他的一切。你一次又一次地欺骗我,一次又一次地给我希望再亲手摧毁,一次又一次让我在幸福和痛苦的边缘挣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