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娘不丢下你,你也别丢下娘,好(1 / 1)

水华丶芙蕖丶菡萏是被乳母抱来的。

三个小姑娘才两岁多,眉心一点红痣,平日里最爱咿咿呀呀地围着哥哥转。

今日一进殿,三个孩子像是也感觉到了不对。

水华先扁了嘴。

芙蕖眨着眼,眼泪一下就滚出来。

菡萏更直接,小手往榻上伸,哭着喊:「哥哥抱。」

乳母们不敢把孩子放下,只能抱着哄。

菡萏哭得小脸通红,短短的小胳膊一直往沈文瑾那边够。

「哥哥。」

「哥哥醒。」

「哥哥抱菡萏。」

水华也跟着哭。

「哥哥不睡。」

芙蕖抽抽噎噎,连话都说不全。

「糖糖。」

「给哥哥糖糖。」

她从小荷包里摸出一颗碎糖,手太小,糖掉在地上。

芙蕖急得要下地去捡。

乳母赶紧蹲下捡起来。

芙蕖把糖抓在手心,努力递到榻边。

「哥哥吃。」

「甜。」

唐圆圆看着三个孩子,心像被人拿钝刀一下一下割。

文瑾平时最疼这三个妹妹。

水华摔了,他第一个跑过去扶。

芙蕖哭了,他会拿帕子擦眼泪。

菡萏要抱,他再困也会伸手。

可现在妹妹们哭成这样,他还是没醒。

清平和峥嵘被抱来时,殿里已经全是哭声。

两个奶娃娃才出生没多久,什么都不懂。

可清平原本爱笑,今日一进来却忽然不笑了。

峥嵘更是小脸绷着,眼睛直直看着榻上的沈文瑾。

不知为什么,唐圆圆下意识开口。

「把清平和峥嵘抱远些。」

乳母刚要退,清平却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

峥嵘也跟着哭。

两个奶娃娃哭得撕心裂肺。

像是也知道这个家要少一个人了。

唐圆圆再也撑不住,俯身把脸贴在沈文瑾的小手上。

「文瑾。」

「娘求你了。」

「你回来吧。」

「娘不去边关了......娘哪儿都不去了......娘就守着你......你不是最怕娘丢下你吗?」

「娘不丢下你,你也别丢下娘,好不好?」

外头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皇帝和皇后到了。

皇帝身上还穿着常服,显然是听见消息便赶了过来。

皇后扶着宫人的手,脸色也白得厉害。

两人一进偏殿,哭声便低了些。

可那股压抑的悲意,反而更重。

皇帝大步走到榻前。

「怎么回事?」

「昨日不是还说能撑?」

「怎么今日就说不行了?」

太医们跪成一片。

为首的老太医颤声道:「回陛下,小郡王生气骤降,臣等无能。」

皇帝眼睛一沉。

「无能就想法子。」

「宫中养你们,是叫你们在这儿说无能的?」

「针呢?」

「药呢?」

「参汤呢?」

「孤不信这么多人,连一个孩子都救不回来。」

老太医浑身发抖。

「陛下,能用的都用了。」

「针也施了。」

「药也灌了。」

「可小郡王吞不下了。」

「那口气散得太快,臣等实在拦不住。」

皇帝脸上肌肉狠狠一动。

他低头看着沈文瑾。

这个孩子从前在他面前也不算多闹。

小小年纪,却总有一股懂事得叫人心疼的劲。

皇帝还记得沈文瑾第一次规规矩矩给自己行礼,声音软软地喊老祖宗。

那时皇帝只觉得孩子乖。

如今再看,才觉得那声老祖宗像针一样扎在心口。

皇帝弯下腰,握住沈文瑾另一只手。

帝王的手一向稳。

可这一刻,也有些发颤。

「文瑾。」

「老祖宗来了。」

「你睁眼看看。」

「你不是想看匈奴被踏平吗?」

「你不是最惦记你爹和你姐姐吗?」

「他们还没回来。」

「你怎么能先走?」

「你等一等。」

「哪怕再等几日也好。」

沈文瑾没有回应。

皇后站在一旁,眼泪已经落了满脸。

她想说话,却被哭意堵住。

最后只能坐到榻边,摸了摸沈文瑾的额头。

「好孩子。」

「你受苦了。」

唐圆圆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赵淑娴正好赶到,一把扶住她。

「圆圆!」

赵淑娴平日里最温和,今日却连声音都劈了。

她看见榻上的沈文瑾,脚下一软。

老梁王沈朝仁跟在后头,脸色铁青,伸手撑住了赵淑娴。

赵淑娴扶着唐圆圆,自己却也哭得站不稳。

「怎么会这样?」

「早上不是还好好吊着吗?」

「我早上还叫人给他熬了粥。」

「我想着等他醒了,先喂两口米汤。」

「怎么就不行了?」

沈朝仁沉着脸,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太医怎么说?」

皇帝没回头,只冷冷道:「说生气散了。」

沈朝仁眼眶一下红了。

赵淑娴扑到榻边,伸手摸了摸沈文瑾的小脸。

那触感凉得她手指一缩。

赵淑娴哭得肩膀直抖。

福国长公主也很快来了。

福国长公主一进门,就听见满殿哭声。

她脸色一变,几步冲到榻边。

「谁哭丧呢?」

「孩子还没断气,哭什么哭?」

这话说得硬。

可她自己眼圈已经红了。

唐圆圆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福国长公主看见唐圆圆这个样子,心一下就软了。

她伸手抱住唐圆圆,声音发颤。

「圆圆,别怕。」

「这孩子命硬。」

「前头那么多坎都过来了。」

「这回也能过。」

「一定能过。」

唐圆圆靠在她怀里,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姑母。」

「太医说,过了今日,明日就要准备丧事。」

福国长公主的手猛地僵住。

她看了沈文瑾很久,忽然骂了一句。

「放屁。」

「什么明日准备丧事。」

「了凡呢?」

「把了凡叫来。」

皇帝像是被这句话提醒,猛地抬头。

「对。」

「了凡大师呢?」

「立刻叫过来。」

「快!」

宫人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偏殿里的每一刻都变得很长。

长到香灰落下一点,都像等了一年。

沈辰还在小声叫沈文瑾。

文瑜沉默地站在一旁,手死死按着被角。

三个小姑娘哭累了,却仍旧抽抽噎噎。

清平和峥嵘被乳母抱着,哭声一阵轻一阵重。

唐圆圆一直握着沈文瑾的手,不敢松开。

她怕自己一松,这孩子就真的走了。

不多时,了凡大师来了。

了凡一身灰旧僧衣,脚步很急。

可走到殿门口时,他却慢了下来。

他看见满殿的人,也看见榻上那小小的孩子。

了凡闭了闭眼,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皇帝立刻问:「大师,你来看看。」

「文瑾到底怎么回事?」

「前些日子不是说还有一线生机吗?」

「为何今日突然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