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宫规,每月初二,宫女可得片刻恩典,与家人相见一面。这等殊荣,自然不是寻常宫婢所能享有的,唯有得势主子身边的心腹,才堪堪有这份体面。
芳嫔如今掌管六宫事务,她身边的掌事姑姑玉簪,便得了这机会。也正是借着这丝缝隙,芳嫔悄然与宫外搭上了线——那便是纯元皇后生母、乌拉那拉家的老夫人,觉罗氏。
宫中行事,如履薄冰,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芳嫔深知,若只靠自己在宫中慢慢摸索,不仅进展缓慢,更易打草惊蛇。与其如此,不如借力打力,与觉罗氏联手,直捣黄龙。
觉罗氏乃宗室贵女,一生仅得纯元一女,视若珍宝。而今纯元早逝,死因成谜,她与皇后宜修之间,隔着两条人命的血海深仇——当年纯元薨逝不久,宜修生母便离奇暴毙,明眼人都知,是觉罗氏下的手。自此,二人势同水火,不死不休。
如今觉罗氏孤身一人,无儿无女,唯有一念:扳倒宜修,为女儿报仇。芳嫔递出的橄榄枝,正中她下怀。
一拍即合,暗流涌动。而今夜,便是她们布局长久后的——第一场好戏。
除夕夜宴,乾清宫灯火通明,金碧辉煌。
丝竹袅袅,酒香四溢,满朝亲贵齐聚,一派祥和。然而,这祥和之下,暗潮早已翻涌。
三阿哥弘时忽然出席,满脸喜色地跪在御前:“皇阿玛,儿臣有喜讯禀报!您……您要当玛法了!儿臣……要当阿玛了!”
“哦?果真?!”皇上胤禛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顿。
弘时红光满面,按着安陵容早已为他拟好的说辞,一字一句道来:“是,儿臣与安氏已有三个月身孕,太医已诊过脉,千真万确!”
“好!好!好!”皇上连道三声,龙颜大悦,抚掌而笑,“我大清又要添丁进口,此乃国之大幸!”
芳嫔眸光微闪,率先举杯,声音清越:“臣妾恭贺皇上,贺喜三阿哥!此乃天赐祥瑞,福泽绵长!”
甄嬛紧随其后,盈盈下拜:“皇上龙体康泰,子嗣兴旺,实乃社稷之福。”
二人言语恭敬,眼角余光却如细针般扫过上首的皇后宜修——只见她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眸底掠过一丝极快的阴寒,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可芳嫔看得真切,唇角微扬,心中冷笑:这才哪到哪?皇后啊皇后,重头戏,还在后头呢。
贺喜声此起彼伏,殿内气氛正酣,忽听得“呕——”的一声,打破了欢愉。
富察贵人掩唇干呕,面色发白,连话都说不完整。
“怎么回事?”年世兰皱眉,语气不耐,“大喜的日子,你作什么妖?”
“臣妾……呕——”富察贵人又是一阵剧烈的呕吐,几乎跪倒在地。
年世兰正欲发作,却见沈眉庄也忽然捂住胸口,伏案轻呕。紧接着,连甄嬛也微微蹙眉,指尖按着额角,似有不适。
“呕……”
“呕……”
接连三声,如瘟疫般蔓延。殿内气氛骤然凝滞。
皇后宜修脸色一变,指尖猛地掐入掌心,端庄的面具瞬间龟裂——她们……怎么敢?!
她心中怒火翻腾,几乎要喷薄而出:三胎?不,若算上弘时那孽障的,便是四胎!整整四胎!!贱人!一个个都是贱人!
ヽ(`Д′)?
“呀!”芳嫔忽然惊呼,声音清脆如铃,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夸张,“诸位妹妹……莫不是……都有喜了吧?”
“哗——”
满殿哗然!连皇上都猛地站起,眼中精光爆闪!
“传太医!快传太医!”皇上声音都颤抖了,压抑不住的狂喜在胸腔中炸开。
三位太医匆匆入殿,依次诊脉。片刻后,三人几乎同时跪地,高声道:
“恭喜皇上!莞贵人有喜,已近两月!”
“恭喜皇上!谨贵人(富察)脉象滑疾,确系有孕!”
“恭喜皇上!惠贵人(沈眉庄)胎气已稳,约莫一个半月!”
“哈哈哈!好!好!好!”皇上连道数个“好”字,须发皆颤,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他目光扫过甄嬛三人,满是慈爱与得意——这不正说明朕龙精虎猛、老当益壮?
可殿中其他嫔妃,却神色各异。年世兰脸色铁青,指尖几乎捏碎了酒杯,心中妒火中烧,却又无力反抗。她虽得宠,却始终无子,如今眼睁睁看着新人接连有孕,只觉自己被狠狠踩在脚下。
而皇后宜修,已快吐血。
四胎!整整四胎!
她强撑笑意,端起酒杯,指尖却冷得发抖。她望着那三个挺着微隆小腹的女子,心中升起滔天恨意——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生下来!
皇上龙心大悦,当场下旨:
“晋莞贵人为莞嫔,赐居永寿宫西配殿!”
“富察贵人晋为谨贵人,赏金线绣凤袍一袭!”
“沈贵人晋为惠贵人,赐东珠十颗,绸缎二十匹!”
“三阿哥弘时,晋为固山贝子,封号‘诚’,着内务府即刻督造贝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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