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天,斯叙和江舸都没来店里。

蔺玖有点走神，他不知道斯叙是不是因为花青果酒的事生气了，这才没来店里吃饭。

斯叙的身体像是非常需要魔材的营养,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左思右想，蔺玖决定给江舸打个电话，如果斯神真的不方便来店里吃饭，那……那他可以开放特权,给他打包带回去吃。

江舸的手机提示不在服务区。

蔺玖觉得奇怪,又拨了两次，都是不在服务区。

怎么回事？

蔺玖想不出原因,想着等晚上再打试试。

*

蔺玖不知道,斯叙也在找江舸。

最近斯叙一直在忙公司的事,直到第二天下班，斯叙想给江舸打电话，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魔鱼小店，结果江舸的手机不在服务区。

没多久,江黔的电话打来，问斯叙能不能联系上江舸,他的手机一直打不通。

距离他们意识到江舸失踪,已经整整两天一夜。

他们四处打听,寻找江舸的下落,江舸最后出现的地点是离百舸湾不远的街道上，再想追查，不是监控损毁，就是无权查看。

江黔担心弟弟被人骗去传|销了，不然很难解释，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突然一点消息也没有,就算被绑架，绑匪还得要赎金，他们什么消息也没收到。

江黔等不了，担心弟弟会有危险，已经去报警了。

斯叙的第一反应是和江舸的能力有关，他给父亲打电话，父亲手机关机，斯叙匆匆赶回家，这才知道，父亲出差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如果真如斯叙所想，江舸是因为能力被人秘密带走，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危险，但时间长了，发生什么事都很难说。

江舸拥有能力的事，除了斯叙和江舸自己，就只有斯歧年知道，斯歧年只是听斯叙说起，没有亲眼见过，他们两个都去做了体检，应该没有异常，不然他们不会这么自由……

不对，不止他们三个，还有一个人，亲身体验过江舸的能力。

斯叙决定，晚上去魔鱼小店外面逮人。

天黑以后，斯叙在魔鱼小店附近的巷口转了转，和黑暗中的一双眼睛对上。

换了个巷口继续盯的周牧：“……”

怎么哪儿都有这个人？

周牧转身要走，被斯叙叫住了，“聊聊？”

周牧皮笑肉不笑，“不了吧，我们没什么可聊的。”

斯叙：“聊聊‘超能力’怎么样？”

周牧：“……”

周牧笑了一声，“科幻迷？”

斯叙懒得打哑谜，“江舸在哪儿？”

“谁？不认识。”周牧习惯性的摸烟，叼在嘴里过烟瘾。

斯叙道：“我也是能力者。”

周牧装烟的动作顿住。

斯叙伸手一抓，周牧叼在嘴里的烟已经到了斯叙手中。

周牧：“……”

周牧：“……靠！”

周牧原地打转，呼噜着自己的寸头，“你们一个两个……”

突然顿住，周牧觉得自己入套了。

周牧觉得，眼前这位是个狼人，为了套出消息，连自己也卖。

斯叙歪了下头，“走吧，带我去见他。”

“等着。”周牧走开几步，去打电话了。

走的不远，也不怕被斯叙听到。

“一个人……我亲眼所见……隔空取物……嗯，好，我这就带他过去。”

周牧重新回来，“走吧。”

斯叙走出小巷，脚步迟疑，“等我一下。”

他朝着魔鱼小店过去，正要拉门，门却从里面推开了。

四目相对，两人都有点惊讶。

蔺玖出来拿小黑板，没想到斯叙在外面。

看到他还愿意过来，蔺玖就放心了，“先进去，我拿下东西就来。”

“不了，还有事要忙，正要走，过来跟你说一声，最近可能没空过来吃饭了。”斯叙不知道自己这样，是不是显得多余。

就像他也不知道，蔺玖对他关心，是粉丝对偶像，还是单纯的蔺玖对斯叙。

蔺玖愣了愣，然后陷入犹豫中。

斯叙没等到蔺玖出声，“……我走了。”

“等等。”蔺玖叫住他，“等我一下。”

蔺玖转身进店，很快又回来，手中拿着一个扁圆形金属酒壶，不大，可以握在掌心里。

这是他下午出去买的，原本想着，如果斯叙没空过来吃饭，一天喝一口花青果酒，营养绝对不低于一顿魔材食物。食物不好携带，反倒是果酒比较好带，而且方便。

他没想到，晚上就用到了。

“如果我这里的饭菜能缓解你的厌食问题，那么花青果酒的效果只会更好。一天一口，营养赶得上你吃一顿大餐，里面不止三杯，喝的时候小心。”

斯叙接过来，金属酒壶上，还残留着蔺玖的体温，“你放心一次给我这么多？”

蔺玖想明白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有分辨是非衡量轻重的能力，人人都知道安|眠药吃多了会死人，也没人整天守着药，防贼一样防着人多吃。

蔺玖道：“这种花青果酒喝多了会出人命，你的极限应该是三杯，别人的极限可能是两杯，也可能是一杯，所以自己小心，不要多喝，感觉难受了立刻停止。”

“少了养生，多了丧命，这就是我不给你喝的原因。”

斯叙已经猜到了，不然蔺玖不会那么坚决，而且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极限的确是三杯。

“谢谢，我不会冒险了。”斯叙不想辜负蔺玖的好意。

蔺玖松了口气，他把酒壶送出去，还是有点提心吊胆，斯叙说不会了，那应该是真不会了吧。

“多少钱，我付给你。”斯叙拿出手机，要给他转账。

“不用。你帮了我很多，一壶酒能送得起，喝完了我给你续杯。”

斯叙笑起来，“好，谢了。”

装好酒壶，转身离开。

周牧再三回头，直到蔺玖关门进店，这才作罢。

想了想，决定套套话，“你和魔鱼小店的老板很熟？”

斯叙瞥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那肯定很熟，我看你不用排队就能进去。”被连续发现两次，只要不是傻子，都该知道他在盯着魔鱼小店了。

斯叙道：“为什么盯着魔鱼小店？”

周牧想了想，他亲眼见到这人的能力，已经可以肯定，他会是自己人。

周牧还存着打探的心思，“他失踪的一年，有和你提过去哪里了吗？”

斯叙偏头看他，“你是因为这个，才来盯着他？”

周牧笑笑，知道问不出来，没有再问。

*

斯叙被周牧带去了a市最大的城市公园。

公园占地面积很广，绿化做的很好，粗壮的大树郁郁葱葱连成一片，俨然形成了一片小森林，城市公园中心地带有一个很大的湖，每逢节假日，很多人在湖上泛舟。

斯叙起初没明白周牧带他来这里干什么，周牧开车在树林里穿行，前方一个未开放区域，出现了围墙和关闭的大铁门，门口有人站岗。

斯叙这才明白了，城市公园里，居然藏着一个基地。

越野车开进大门，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车灯照亮的前方，周牧把车开到一栋楼前停下。

楼前守着两个穿着迷彩服，抱着步|枪的男人，他们不是一|枪分两人保管，而是一人一把，也就说，有突发情况，他们可以随时开|枪。

周牧出示证件，检查通过，周牧带着斯叙走进大楼，进了电梯。

周牧没有按楼层，背对电梯门，往前走了两步，手按在电梯的金属壁上，一块方方正正的金属壁向两边打开，露出里面的识别器。

周牧刷了通行证，验了指纹，又把脸凑到扫描仪前，进行虹膜识别，一通操作下来，全部通过，电梯右侧的金属壁沿着拼合缝向两边滑开，出现另外一部电梯。

“走吧。”周牧率先走进去。

斯叙挑眉，机关暗道这么多，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隐藏电梯没有往上，而是往下，电梯里没有层数，斯叙不知下到多深，他在心中数数，数到10秒的时候，电梯停了，如果每层用时3秒，现在应该是在地下三层的位置。

电梯门打开，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纯金属封闭式通道，入目都是金属冷光，很像科幻片里才会出现的场景，感觉很高科技。

周牧在前面引路，斯叙跟随。

拐了几个弯，刷开几道厚重的金属门，斯叙终于看见人了，里面有点嘈杂。

宽敞的空间内，正中有个方方正正的黑色金属房间，房间外面站了一些人，几个白大褂正围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施救，边上有人在记录数据。

“……还差3分钟就敢冲刺，你以为坚持一下、逞强一下就能跨过那道坎儿吗？！如果真那么容易，现在满世界都是强化人！国家还需要培养你？！”

陆昱气得脸色铁青，“述清，扣他的基础分！”

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瓮城，一听要扣基础分，激动的想要坐起来，被白大褂按回去。

“队长，我不能被扣基础分……”

“扣！狠狠地扣！他这样不要命，就算培养成功出去也是死！”陆昱毫不留情。

“队长！队长我咳咳咳……”瓮城突然咳嗽起来，牵扯到受伤的内脏，痛苦的蜷缩起来，嘴里有血沫随着咳嗽喷出来。

撕心裂肺的咳嗽过后，瓮城突然嚎啕大哭起来，“3分钟！就差这3分钟！我已经在这3分钟上磨了快半年，想跨过这3分钟怎么就这么难？！”

时述清瞪了陆昱一眼，过去安慰瓮城。

陆昱冷哼，别过脸，看见一个戴着口罩的陌生人。

周牧有点怵他，笑呵呵道：“陆队。”

陆昱走到斯叙面前，偏头问周牧，“这就是你说的……隔空取物？”

周牧：“是他，我亲眼所见。”

陆昱颔首，“口罩摘了。”

陆昱在盯着斯叙，斯叙也在盯着他，两个人身高不相上下，陆昱身强体壮，斯叙和他相比，显得单薄了不少，不过斯叙的身材很匀称，往那儿一站，挺拔如松。

斯叙没在口罩的问题上纠缠，他随手取下口罩。

周围不少人在看他，见到这张熟悉的脸，当场有人叫起来。

“我知道他！是很红的明星！唱歌的，他叫叫叫叫……斯神！对，就叫斯神！”

“我也知道他！我很喜欢他的歌！”

“哎大明星怎么来这里了？陆队终于良心发现，要给我们办场慰问演出了吗？”

“我可以要个签名吗？”

陆昱一个眼刀甩过去，全体噤声。

已经被时述清安抚好的瓮城，一抹眼泪，摇摇晃晃坐起身，“斯神……斯神在哪儿？”

仰头看见身姿笔挺的男人，瓮城的眼睛立刻亮了，“斯神！斯神能给我签个名吗？我姐超喜欢你，我也很喜欢你，我姐不在，我给她也要个签名，我要两份签名可以吗？”

斯叙：“……”

瓮城嘴上、下巴上都是血，露出来的皮肤上，也都是细密的伤口，皮肤像干裂的土地，血水从裂缝中往外流，白大褂一直在给他止血。

现在是要签名的时候吗？

陆昱瞪向瓮城，“把他抬走，治好了再放回来。”

白大褂抬着瓮城离开，瓮城瞪大眼睛盯着斯叙，本着能多看一眼是一眼，一眼也不能放过。

直到厚重的金属门关闭，这才隔绝了瓮城那小狗见了骨头一样的目光。

陆昱道：“周牧，带他去换身训练服。”

周牧：“是！”

斯叙站着没动，“我来找江舸，他人呢？”

周围的议论声再起，所有人都表情古怪的看着他。

陆昱指了指黑色金属房间，“他在里面，你进去就能看见他。”

斯叙跟着周牧去换了一套黑色训练服，他穿来的衣服放在柜子里，他把蔺玖送他的小酒壶拿出来，装在训练服的胸前口袋里。

周牧带着斯叙回来，陆昱还站在原地，看了他鼓鼓的口袋一眼，“里面什么？”

斯叙拍了一下，“酒壶。”

陆昱看周牧，“没告诉他不能带东西进去？”

“说了，但我想带进去。”斯叙道。

陆昱表情玩味，“希望出来的时候，你的酒还是酒。”

斯叙没太听懂他的话，陆昱已经替他按开了黑色金属门，“坚持到极限后再出来。”

斯叙走进去，入目纯白，非常刺眼。

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只有几个人坐在地上，斯叙一眼看见了同样穿着黑色训练服的江舸，别人都是端端正正的坐着，只有江舸的姿势最别致——躺在地上翘着腿。

斯叙走过去，“江舸。”

江舸猛地睁开眼，唰的一下坐起来，“阿叙，你怎么也进来了？！”

“来找你。”地面很干净，光滑如瓷，斯叙坐下来，江舸颧骨上有一处淤青。

“你不该来，他们都不是人，我怀疑他们都是怪物……只有我是人，我被黑衣人绑架了，草了……”江舸语无伦次，越说越乱，自己都快听不懂了。

“我不想在这里，我想回家，他们不让，天天逼着我训练，听说训练量是特|种|兵的十倍，你敢想吗？本来我还指望你能救我出去，结果你自己也陷进来了，你来这儿斯叔叔和斯爷爷知道吗？会救我们出去吗？”江舸满怀希冀的问。

房间里还有别人，看江舸的眼神满是一言难尽。

斯叙看出来，江舸这几天应该是受了不少刺激，本就不聪明的脑袋，变得更迟钝了。

斯叙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说起这个江舸就气，“我从百舸湾出来，想去开车，路上遇到了飞车贼，他们抢了一个贵妇的包，摩托车从我身边经过，我伸手去抓，没抓着，摩托车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摩托车拼命跑，我拼命追，然后飞驰的摩托车被我扑倒了，两个飞车贼一个摔晕了，一个被我按住了……”

江舸揪了揪头发，“我当时只想追到飞车贼，可能用了能力，我按住飞车贼的时候，有人也按住了我，把我强行拖上一辆车，我就到了这里。”

“你那哪叫‘可能’，路人差点被你吓死了，你没听到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吗？”娃娃脸年轻人满脸戏谑，对斯叙打了声招呼。

“嗨，男神好，我知道你，唱歌非常好听，我叫杨清月，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

杨清月面色发白，对斯叙伸出手，整条手臂都在抖。

斯叙伸手，和他握了一下，差点洁癖发作，杨清月手心里都是汗。

“你怎么了？”斯叙见他满头冷汗，很难受的样子。

杨清月笑起来，“正常现象，快到极限时就会这样。”

江舸叫起来，“看吧看吧，他们都太疯了，为了训练，连命也不要，刚刚还有人撑到极限还要硬撑，然后他皮肤开裂了，身体像是随时都会爆|炸，太他妈吓人了！”

坐在最边上的一个寸头，长得挺帅，就是一脸凶相，他脸上是遮不住的嫌弃。

“放心，炸不死你。”

听见他说话，江舸像是受了刺激，扑过去就要揍他，结果被那人扣住手腕反拧到身后，按在地上扑腾，像只翻了壳的乌龟。

“我草你大爷李向榆！有种你弄死我，不然我肯定弄死你！”一条手臂动不了，江舸只能拼命向后挥动另一条手臂，场面有点滑稽。

杨清月哈哈笑，笑声带着颤，“李向榆是部队选上来的人，你打不过的。”

江舸怨念颇深，“都是因为他，不然我不可能被抓到这里来！”

斯叙面无表情的看着李向榆，李向榆也在防备他。

斯叙问江舸，“你的脸是他揍的？”

江舸：“……”

江舸语塞，支支吾吾道：“这、这不是他……”

斯叙：“那你脸怎么回事？”

江舸憋着气，没好意思说。

李向榆恶劣的裂开嘴，“见义勇为时，扑的太用力，磕人家后脑勺上了。”

“你妈的……”江舸气得吱哇乱叫，“放开我！”

李向榆松手，顺势把人往远处一推，江舸贴着地面滑出去，像个冰壶。

杨清月努力抵抗疼痛，说话让自己分心，“斯神不用担心，他们……是队友，正在磨合期……”

“谁和他是队友！”江舸快要气死了。

李向榆双手环胸，“正好，我也不需要你这么弱的队友。”

“我就是弱，怎么了？有种你们放我回去，你们嫌我弱，我还不稀罕你们呢！”为了回去，江舸已经不要脸皮了。

“嘀嘀嘀——！！！”

刺耳的提示音响起。

杨清月面前的地上，出现一个00：28：13的鲜红数字，不停闪烁。

杨清月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面色苍白如鬼，他艰难的想站起来，旁边一个瘦高男人过来扶他，把杨清月带去门口，替他按开厚重的金属门，门口有人接应，瘦高男人没有出去，把人交给他们，他又独自走回来，继续盘腿坐在地上，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