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危险(1 / 1)

温浅一边听着,一边心里暖洋洋的,连连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裴大首长,你怎么比陈婶子还能唠叨。”

裴宴洲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鼻子。

“我这是关心我媳妇。”

温浅笑着躲开,围上围巾,提起自己的布包。

裴宴洲把她送到门口,看着她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

“慢点骑啊!”

他在后面喊了一声。

“知道啦,你快回去睡吧!”

温浅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跨上自行车,慢慢地消失在巷子口。

宴洲站在门口,一直看到她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这才关上门回了屋。

浅把自行车锁在医院车棚里的时候,天空中那层厚重的阴云裂开了一条缝隙。

一丝有些惨淡的阳光从云缝里漏了出来,照在满是泥泞的院子里。

她拍了拍裤脚上沾上的几点泥星子,提着布包往医院大楼走去。

还没进大厅,她就听到一阵嗡嗡的议论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大厅的柱子后面,围着好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还有几个提着铝饭盒的病人家属。

大家伙都挤在一起,伸长了脖子,正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哎哟,真是作孽啊,听说送来的时候人都不行了。”

一个年纪稍大的保洁大妈拍着大腿,脸上满是嫌弃和鄙夷。

“可不是嘛,听说流了整整一板车的血,那裤子都被染得看不出颜色了。”

一个年轻护士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不屑。

“年纪轻轻的,连婚都没结,怎么能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来?”

“这要是搁在以前,那可是要被装进猪笼里淹死的,真是败坏门风。”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啐了一口唾沫,脸上满是刻薄的神色。

“听说还是个高中生呢,平时看着老老实实的,谁知道背地里这么浪荡。”

“就是,活该她遭这个罪,这种不检点的丫头,死了也是白死。”

温浅停下了脚步,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她站在大厅的阴影里,听着这些刺耳的议论,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像是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

“大姐,你们在这儿说什么呢?”

温浅走上前去,看着那个保洁大妈,轻声问了一句。

保洁大妈见是中医科新来的温大夫,连忙收起了脸上的刻薄,换上了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

“温大夫,你还不知道呐?”

“今儿中午,红星大队送来一个女学生,说是大出血,人都快咽气了。”

“听说是背着家里人,偷偷去了南街那个瞎眼婆子的黑诊所打胎。”

“那瞎眼婆子懂个屁啊,一碗土药灌下去,直接把人的肚子给折腾漏了。”

“送来的时候,那女学生脸白得跟纸一样,就剩下一口气了,现在还在三楼抢救呢。”

温浅听到“南街”、“打胎”这几个字,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昨晚那个在大雨里跪在她面前,哭着求她开打胎药的女孩,那张绝望的脸,瞬间在脑海中清晰了起来。

那个女孩叫什么来着?

对了,杜医生昨晚登记的名字,好像是叫王春香。

十七岁,高二的学生。

温浅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太阳穴也跟着突突地疼了起来。

“温大夫,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着凉了?”

保洁大妈看着温浅有些发白的脸色,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事,我先上去了。”

温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发颤。

她转过身,快步往二楼的中医科诊室走去。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熏得她有些反胃。

她推开诊室的门,里面静悄悄的。

江建国还没来,刘大夫正坐在一张藤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昨天的《人民日报》看得入神。

温浅失神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双手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看着桌上那个泛黄的病历本,脑子里全是那个女孩在大雨里奔跑的背影。

如果昨天晚上,自己能拉住她,或者态度再温和一些,是不是就能阻止这场悲剧?

如果自己能多想一些办法,而不是眼睁睁看着她冲进雨里,她是不是就不会去找那个黑诊所?

温浅揪着自己的衣角,心里很是自责和懊悔。

“温医生,你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刘大夫放下手中的报纸,看着温浅,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句。

“刘大夫,我没事,就是中午没睡好,有点犯困。”

温浅勉强笑了笑。

“哎,你听说了没有,三楼妇产科那边正抢救一个大出血的呢。”

刘大夫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知轻重,把自己的命当儿戏。”

“那黑诊所是能随便去的吗?那简直就是要人命的地方。”

温浅听着刘大夫的话,只觉得心里像是有把刀在反复地搅动。

她再也坐不住了。

“刘大夫,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去上一趟厕所。”

温浅站起身,跟刘大夫打了个招呼。

“行,你去吧,这天冷,多喝点热水。”

刘大夫和蔼地点了点头。

温浅走出诊室,却没有往厕所的方向走,而是顺着楼梯,快步往三楼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一声声敲击着她的心房。

刚走到三楼的拐角处,一阵压抑的哭泣声便传了过来。

温浅放慢了脚步,慢慢地走了过去。

三楼的手术室门前,放着一排漆面斑驳的长椅。

此时,长椅上坐着一对穿着极其朴素的农村夫妻。

女人身上穿着一件打着好几个深色补丁的藏青色大襟棉袄,袖口已经磨得露出了黑乎乎的棉花。

她正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发出压抑的哭声。

坐在她身边的男人,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脸上布满了饱经沧桑的皱纹。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衣裳,脚下踩着一双沾满了黄泥的解放鞋。

男人此时正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抠着自己的膝盖,整个人像是一座即将崩塌的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