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洲继续道。
“他们村里买卖妇女的情况非常严重,公安局已经决定成立专案组,对那个村子进行彻底清查。”
“至于田小草的父母,公社那边已经收到了电报,今天早上已经坐上了往这儿赶的火车,估计明天下午就能到。”
听到父母明天就能到,田小草的手猛地一抖,险些把温浅手里的碗给撞翻。
“我爹娘……明天就到了?”
田小草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眼里既有期盼,又有掩饰不住的恐惧。
“对,明天下午,到时候我去火车站接他们,直接带他们来医院。”
裴宴洲看着她,语气十分坚定。
“小草,别怕,一切都有我们在呢。”
温浅也伸手握住了田小草那只冰凉的手,温声安慰道。
田小草看着温浅那双温柔而坚定的眼睛,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像是一座大山一样沉稳的裴宴洲。
她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缓缓落回了肚子里。
“嗯,我不怕。”
田小草咬了咬干裂的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吃完粥,田小草的体力有些不支,没过一会儿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温浅帮她盖好被子,和裴宴洲一起悄悄退出了病房。
来到病房外的走廊里,温浅看着满脸疲惫的裴宴洲,有些心疼地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子。
“瞧你这黑眼圈,跟国宝似的。”
温浅有些嗔怪地说道。
“没事,习惯了,以前在老林子里潜伏,三天三夜不睡也是常有的事。”
裴宴洲笑了笑,伸手握住了温浅的小手。
她的手很热乎,像是一个小暖炉一样,瞬间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气。
“那时候是那时候,你现在都几岁了?”
温浅嗔了他一眼,却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没有挣扎。
“怎么?嫌我老了?”
裴宴洲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故意逗她。
“没个正形。”
温浅脸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啐了他一口。
“行了,别贫了,我得去中医科上班了,今天估计还有不少病人。”
“好,你去吧,中午我来接你吃饭。”
裴宴洲松开手,温柔地看着她。
“不用了,你一会忙完赶快回营区去睡一觉,瞧你那憔悴样,中午我自己去食堂吃就行。”
温浅心疼他,坚决不让他中午再跑一趟。
“那行,听媳妇的,我下午来接你下班。”
裴宴洲妥协道。
“嗯,那我先走了。”
温浅冲他挥了挥手,转头朝着楼梯口走去。
裴宴洲站在原地,看着温浅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这才转身朝着病房门口守着的小张交代了几句,然后大步离开了医院。
接下来的两天里,医院里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意外。
那些村民似乎是真的被公安的雷霆手段给吓破了胆,再也没有人敢来医院闹事。
在温浅的精心调理和小刘等人的悉心照料下,田小草的身体恢复得很快,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只是,她依然不肯去看那个躺在保温箱里的孩子,甚至连听都不愿意听到关于那个孩子的只言片语。
温浅和裴宴洲也十分默契地没有在面前提起过那个孩子。
有些伤痛,需要时间去慢慢抚平。
第三天下午,天空又飘起了洋洋洒洒的雪花。
温浅刚给一个患了风湿的老大爷扎完针,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诊室的门被推开,裴宴洲带着一对穿着破旧棉袄、浑身是雪的老夫妇走了进来。
那老妇人的眼睛红肿得厉害,手里拄着一根粗糙的木棍,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旁边的老汉则背着一个洗得褪了色的黄帆布包,脸上满是黑黝黝的皱纹,一双手粗糙得像是老树皮。
“医生,小草呢?小草在哪儿呢?”
那老妇人一进门,就一把抓住了护士的手。
这几天田晓霞的事在医院都传开了。
护士立刻去找了温浅过来。
大娘温浅的手,声音颤抖得厉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大娘,您别着急,小草在三楼病房呢,我带你们上去。”
温浅看着眼前这对风尘仆仆、满脸焦急的老人,心里一阵酸楚,赶忙扶住老妇人。
“哎,哎,谢谢温医生,谢谢……”
老汉在一旁一个劲地抹眼泪,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几个人急匆匆地上了三楼。
刚好裴宴洲今天也在医院。
病房门口,小张和小李正守在那里,看到裴宴洲带人过来,立刻站直了身体。
“开门吧。”
裴宴洲沉声说道。
小张赶忙拉开病房的木门。
病房里,田小草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雪花发呆。
听到开门的动静,她有些麻木地转过头来。
当她的目光落在进门的那对老夫妇身上时,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彻底呆立在当场。
“小草啊——!”
那老妇人在看到田小草的那一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手里的木棍“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连滚带爬地冲到病床前,一把将田小草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我的儿啊——!”
“你可想死娘了啊——!”
老妇人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几乎要厥过去。
“娘……娘……”
田小草看着怀里那个阔别两年的母亲,看着她那满头的白发和红肿的眼睛,压抑在心底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
她死死地搂着母亲的脖子,放声大哭起来。
“爹——!”
田小草看着站在床边、早已老泪纵横的父亲,哭喊着喊了一声。
“哎!哎!爹在呢,爹在呢,小草,咱回家,爹带你回家!”
老汉颤抖着走上前,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将母女二人紧紧地搂在怀里。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那哭声里,有这两年来的无尽委屈,有寻找过程中的绝望挣扎,更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站在一旁的温浅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眼眶一阵发热,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悄悄伸出手,握住了身旁裴宴洲的手。
裴宴洲的大手微微用力,将她的小手紧紧地裹在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