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鲍采薇竟也身怀武功,而且不弱。她手一抬,短剑横着挡在身前。
“铮”的一声脆响,那枚金花正打在短剑侧面,火星四溅,弹飞了出去,落入黑暗中。
“好,是你们害死的谭家大小姐!”鲍采薇厉喝一声,挥着短剑,就要刺入谭心兰的胸口。
谭心兰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宝钗目光一凝,脚下微微一点,正要上前。
忽然,劲风拂过,半空中飞下一条黑影。
人未到,“啪”的一声!一条墨绿软鞭已然凌空而至,缠上了鲍采薇握剑的手腕,猛地一收,勒得死紧。
鲍采薇吃痛,短剑脱手,“当啷”一声落在甲板上。
接着,又是“嘭”的一声闷响。鲍采薇闪避不及,被来人一脚踹在腰间,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摔在甲板上,滚了两滚,便一动不动。
金莺和金燕飞扑上前,一左一右扶住摇摇欲倒的谭心兰。
众人再看时,船头昂然卓立着一个高高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大家,夜风拂过,他的衣袂猎猎作响,身姿挺拔如松,气势凛然如山。
只是,他身上穿的,好像……只是不起眼的低等下人服饰。
“多谢英雄相助。”宝钗最先反应过来,敛衽一礼,声音仍是柔和沉稳,不见慌乱。
“你是……黑子?”金燕看着那人,满眼都是小星星。
金莺看着那人的背影,眼里激动得流出泪花,却说不出话来。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却戴着一个青色的面甲。
那面甲做工精细,细微的青色鳞片层层叠叠,在船上的灯火映照下闪着神秘的光泽,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却是贾瑛在桅杆上看情况危急,匆忙中戴上面甲,凌空而下,救下了谭心兰。
他冲着宝钗回了一礼,轻声道:“自家人,不客气。”
接着,他将手中墨绿软鞭轻轻一抛,扔给金莺:“这鞭真不错,拿好了,别再掉了啊。”
金莺伸手接过,紧紧攥着鞭子,连连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真的做到了!
在这么大的扬子江里,在那样漆黑的深水中,为她找回了这条小小的鞭子!
周围一群公子小姐,此刻都仰望着他,目光各异。
有惊疑不定的,有满脸感激的,有眼神崇拜的,也有畏惧退缩的。没有人敢上前一步,也没有人敢出声。
宝钗更是奇怪,这人,应该是第一次见,怎么和自己说自家人?
贾瑛看着他们,忽然轻笑一声:“不好意思,我本来应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这下露了点尾巴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展,已然跃在半空。衣袂翻飞间,身姿矫健如鹰,在夜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在众人惊呼声中,贾瑛已飞出船舷,高喊一声:“斩蛟女侠,走啦!”
大船厨房的方向,一道轻盈的身影应声而起,只一个起落,便追上了他。
两人在半空中一前一后,衣袂相连,像是夜空中飞过的两只大鸟。
接着,只听“扑通”“扑通”两声,水花溅起,两人已然没入漆黑的江水中,随即被夜色吞没。
只是,妙玉入水的姿势虽然优美,到水里后,瞬间又变成直挺挺的木头人。
贾瑛迅速游到她身边,轻轻搂住她纤细的腰肢,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嘴唇。
妙玉对此已无比熟悉。她闭上眼睛,温柔地回应着,双手也轻轻环住贾瑛的脖子,整个人靠在他怀里,像一株依附着大树的藤萝。
想到刚才有另外一个漂亮女子也曾经这样,她心里不免有点酸酸的。
但马上,这丝酸意就被浓得化不开的甜蜜淹没了。
她愿意,就这样抱着他,亲着他,在这滔滔江水中随波逐流,走遍天涯海角。
贾瑛施展出刚悟出的游泳绝技,元化真气维持住内呼吸,无相真气游走在四肢,双腿飞速摆动,推着二人向前疾冲。
他只以左手在前调整方向,右手揽着妙玉。二人在水底如离弦的箭一般,身后带起一道汹涌的暗流,搅得江底的鱼虾纷纷逃窜。
他不无自豪地想着:这般速度,我带着妙玉,也能轻松地追上那飞鱼帮的于黑八了。
下次见了这小子,再不能让他逃了。
江流在身旁哗哗涌动,他的思绪也如这江水般翻涌不息。
这位宝姐姐,果然名不虚传。
先是轻松化解了宴席上的尴尬,还顺势成功绑定了几个大盐商的年轻一辈,三言两语间就拓出了一个新商路。
这等手段,这等心计,若薛家交由她来打理,定能蒸蒸日上。可惜她是女儿身,只能给薛蟠那大傻子堵漏洞。
最难得的是,在倭寇来袭之际,她竟能气定神闲,指挥若定。那份从容,那份镇定,便是久经沙场的男子也未必能有。
最后,她又和金莺演了一出双簧,用计引出了暗藏在船上的奸细。
贾瑛甚至隐隐觉得,宝钗在赴宴之前,可能就预判倭寇会出现。不然,那群江湖豪杰不会出现的那么及时。
若不是金莺不慎落水,她召来的援兵说不定可以全歼这股倭寇。
只是,那鲍家的大小姐怎么会和倭寇搅在一起?
鲍家世代经商,在扬州也是有名的大户人家,家底殷实,完全没必要私通倭寇。
难道,她是被逼迫的?也不像啊。
或者说,那鲍家一直私下里和倭寇有往来?
还是,有更大的人物在后面指使……
贾瑛思前想后,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念头,却始终理不出一个清晰的脉络。
过了扬子江,再游不远,他们又登上了那条从渔民手里买来的乌篷船。
想着妙玉的冰神诀已经练成,再也不会随时散发寒冰灵力,那吸血的黑衣法王暂时不会循着气息找过来。贾瑛稍稍松了口气,这几日提心吊胆,总算能安稳一夜。
妙玉仍是端坐船舱,修炼冰神诀。
贾瑛则躺在船头,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很快便睡了过去。
他醒来时,天色已然大亮。
运河里船来船往,帆影点点。晨雾如纱,轻笼着水面,远处传来船工的号子声,还有桨橹划水的哗啦声。
贾瑛从船板上摸出那根鱼竿,再次使出钓鱼大法。